第2章

酒吧里的“小娇夫”------------------------------------------。，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手写的招牌。字体瘦长，笔画之间有恰到好处的留白，像是在宣纸上落了墨。招牌下面挂着一串暖**的小灯，沿着门框绕了一圈，在夜色里亮得很温柔。，她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但从来没进去过。，是没时间。。，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迎面扑来，混着若有若无的酒味。不是那种廉价的香薰味道，而是更淡、更克制的气息，像某个人身上不经意散发出来的。。，不太像酒吧。。客户应酬去的那些，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和酒精味，每个人都端着酒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那种地方她不喜欢，但不得不去。。，目测也就五六十平，但挑高很高，显得一点都不压抑。吧台是深色胡桃木的，台面擦得一尘不染，在暖**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酒瓶，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排列方式，而是按照色系从浅到深依次排开，像一幅渐变的画。。，没有划拳声，没有觥筹交错的喧闹。空气里只有低沉的爵士乐在流淌，钢琴声慵懒而克制，像一个不太想说话的人在轻声呢喃。。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低声说着话，女生的手搭在男生的手背上。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还有一桌是靠墙的，两个女生在**，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另一个歪着头比了个耶。，甚至有点冷清。
顾念在心里想：这酒吧的生意，确实不太好。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地方让她觉得舒服。可能是因为它不像一个需要社交的场所，更像一个可以安静待着的空间。
她走向吧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低着头在擦杯子。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袖口没有扣子，随意地翻折了两道，露出小臂内侧若隐若现的青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玻璃杯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侧脸的轮廓线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顾念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来。
男人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似乎在确认有人坐下。
“喝什么？”他问。
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C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磁性嗓音，而是天生就这样的质感，带着一种不太想说话的疏离感。
顾念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声音好听——好吧，也是因为声音好听。
“你们这儿的招牌，”她顿了一下，“有什么推荐？”
男人终于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的一瞬，顾念承认，她的呼吸停顿了零点几秒。
不是那种攻击性的英俊，没有浓眉大眼、没有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而是一种更内敛、更干净的好看。眉眼很深，瞳色是浅浅的褐，像深秋的琥珀。鼻梁高挺，但不显得凌厉，弧度柔和得恰到好处。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此刻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五官拆开来看并不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清冷，疏离，像一朵长在雪山上的白玫瑰。
好看得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上班的人。
顾念的职业病犯了。
她习惯性地开始打量他：身高目测一八五以上，衬衫的肩线正好卡在肩膀上，说明身材比例很好；手腕上没有表，但衬衫袖扣是Tiffany的——她认得那个小小的银色的“T”字标志，她自己有一副同品牌的耳钉。
一个穿Tiffany袖扣的酒吧服务生？
有意思。
“拾光，”男人说，“同名款鸡尾酒。”
他的回答很简洁，没有任何推荐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有这个东西，你要不要随你。
顾念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一般酒吧的服务生，看到客人问推荐，多少都会热情一点，问问口味偏好、问问喜欢烈的还是甜的，多少要寒暄几句。但这个人，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他不是在服务，他只是在工作。
“那就拾光。”顾念说。
男人微微点头，转身去拿酒。
他转身的时候，顾念注意到他的后颈线条也很好看，衬衫领口露出的一截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她移开视线。
你在干什么？顾念在心里骂自己。你是来喝酒的，不是来看人的。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男人的动作很利落。从酒柜上取下三支酒，量杯、调酒器、吧勺，每一样工具在他手里都像是长在手上一样自然。他调酒的时候不说话，甚至不看顾念，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杯子和液体上。
顾念托着腮，看着他调酒。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调酒的样子，和她做方案的时候有点像。都是专注的、沉浸的、不太想被人打扰的。
几分钟后，一杯淡琥珀色的酒被推到她面前。
杯沿上点缀着一小片干橙片，酒液清澈透亮，在灯光下折射出蜂蜜一样的光泽。
顾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入口是甜的，微微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像咬了一口刚摘下来的柑橘。但咽下去的时候，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带着淡淡的苦味和回甘。
甜而不腻，苦而不涩。
像某个故事的开始。
“不错。”顾念说。
男人没有回应，继续擦他的杯子。
顾念又喝了两口。这酒的度数比她想象的要高——她估摸着至少在二十度以上，和长岛冰茶那种“烈酒大杂烩”不相上下。入口的时候果味盖住了酒味，喝起来像果汁，但后劲已经开始悄悄往上涌了。
她在投行混了六年，再差的酒量也被应酬锻炼出来了。红酒能喝两三杯，啤酒能喝一两瓶，这是她的安全区——微醺但不失态。
但鸡尾酒不一样。这种东西的后劲来得慢，等味蕾反应过来的时候，酒精已经悄悄渗进血液里了。
顾念放下杯子，心里有个声音提醒她：慢点喝。
但她没听。
她又抿了一大口。
暖**的灯光在酒杯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它们像星星。
“不错。”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自己说的。
男人还是没回应。
顾念靠在吧台上，放松下来。一天的疲惫像被泡软了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的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地往那个男人身上飘。
他擦杯子的动作很慢，用一块白色的方巾，从杯口到杯底，一遍一遍地转着圈擦。每一个杯子都被擦到透亮，对着光看没有任何水渍，才放回酒柜上。
顾念注意到，酒柜上的杯子排列得非常整齐，杯口朝向完全一致，间距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是一个对秩序有执念的人。
顾念的职业病又犯了。
她在想：这个人，如果用来做生活助理，一定很靠谱。
会收拾、话不多、长得好看——带出去有面子，放在家里不碍眼。
酒精在血**流淌，把理智一层一层地剥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思维变得柔软而跳跃，平时会压下去的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冒出头来。
酒劲上来了。
不是那种断片式的凶猛，而是温热的、缓慢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微醺。她的身体还控制得住，走路不会晃，说话不会结巴，但胆子变大了，笑点变低了，那些平时只会在心里想想的疯话，开始沿着喉咙往上爬。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顾念问。
“不到一个月。”男人回答，语气还是淡淡的。
“每天上到几点？”
“打烊为止。”
“几点打烊？”
“没人的时候。”
顾念笑了。这个回答很有意思，不是“凌晨两点”或者“看情况”，而是“没人的时候”。好像他不在乎时间，只在乎有没有人打扰他的安静。
她又端起酒杯，把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咙里蔓延开的温热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终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偏头，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暖**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没有好奇，没有探究，甚至没有被她盯着看的不自在。只是看着她，等她说话。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奇怪。
顾念在公司里被很多人注视过。下属看她是敬畏，平级看她是较劲，上级看她是审视。她习惯了这些目光，也学会了不在意这些目光。
但这个人的目光不一样。
他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在看她。
顾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酒精替她做了决定。
“你很好看。”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靠窗的那对情侣没有反应，**的两个女生也没有反应。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脸红，没有害羞，没有不知所措。
只是淡淡地、礼貌地、保持着距离地说了一声谢谢。
顾念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冷淡，要么是见惯了这种搭讪。
她伸手想去端酒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于是她抬起手，朝那个男人勾了勾手指。
“再给我一杯。”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
他没有再问，转身调了第二杯。
第二杯端上来的时候，顾念喝得慢了一些。不是因为节制，而是因为第一杯的后劲已经彻底上来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那种晕乎乎的感觉。
她双手捧着酒杯，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个男人擦杯子。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仔细，好像全世界只有这件事值得他专注。
“你们酒吧的生意不怎么样啊。”顾念说，环顾了一下几乎空荡荡的店面。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还行。”
“还行？”顾念笑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楼上楼下就三桌客人。这地段租金不便宜吧？你们老板不着急？”
“老板不是我。”
“那你替老板着什么急？”顾念眨了眨眼，“不过说真的，你们这店，刚开不到一个月就这客流，再这么开下去，撑不过三个月。”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顾念借着越来越浓的酒劲，胆子越来越大。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有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狡黠。
“要不这样，”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跟我吧。”
男人的动作停了。
他手里握着一个刚擦好的玻璃杯，停在半空中，看着顾念。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跟我，”顾念重复了一遍，酒意让她的声音柔软而慵懒，“不用你养家，你只需要在家貌美如花，帮我处理一下家庭琐事就行。我赚钱养你。”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笑声不大，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自嘲。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但她不在乎。反正这是酒吧，反正没人认识她，反正明天醒来她连这个人的脸都不会记得。
男人看着她，停顿了三秒。
三秒钟里，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从钢琴独奏变成了萨克斯风。低沉的音色在空气里回荡，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顾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冷淡地说“谢谢”，或者直接无视她的疯话，甚至可能会皱一下眉表示不悦。
但他说“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好像在等她说这句话等了很久一样。
顾念愣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你认真的？”她问，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种平静的目光，让顾念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但他怎么可能不是开玩笑呢？一个素不相识的酒吧服务生，听到一个喝醉的女人说要“包养”他，居然回答“好”？这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疯子，要么是——
她没想出来第三种可能。
“行，”顾念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递过去，“加个微信。”
男人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顾念低头一看，微信好友申请已经发送了。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灰色的天空，看不出是什么地方。昵称是一个字母：S。
简介栏是空的。
干干净净，像一张还没被画过的白纸。
或者像一面墙，你永远不知道它后面藏着什么。
顾念通过了好友申请，点进备注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的小娇夫。”
她看着这四个字，笑得肩膀都在抖。
然后她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动作有点大，她扶了一下吧台边缘稳住自己——酒劲已经到了七八分，走路还稳，但平衡感比平时差了一些。
“行了，”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吧台上，“买单。”
男人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一眼她。
“这杯算我请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要养我。”他的语气还是平淡的，但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预支一点好感。”
顾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冷淡到近乎无趣的男人，居然会开玩笑。
“行，”顾念把卡收回去，“那就谢谢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那个男人还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那块白色方巾，正看着她。
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克制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记得看微信，”顾念朝他眨了一下眼，“姐姐回头找你。”
然后她推门而出，夜风迎面扑来。
她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夜晚有点凉，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像某种遥远的记忆。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十分。
她今天做了两件疯狂的事：第一，在备忘录里写“我也想要个老婆”；第二，在酒吧里撩了一个服务生。
不对，是三件。她还加了他的微信。
“我的小娇夫。”
她看着这个备注名，又笑了。
酒精让她的脑子晕乎乎的，她靠在车门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金融街的夜晚没有星星，但她觉得今晚的夜空好像比平时亮了一些。
出租车启动了。
顾念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睛，琥珀色的，像深秋的湖，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她想起他说“好”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她想起他说“预支一点好感”的时候，嘴角那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个穿Tiffany袖扣的酒吧服务生。
一个比她还冷淡的“小娇夫”。
一个听到“包养”只回答“好”的奇怪男人。
顾念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这大概是她二十八年来，做过的最离谱的事情。
但管他呢。
反正明天醒来，她连他的脸都记不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拾光酒吧的吧台后面，那个男人正站在酒柜前，手里握着那块白色方巾，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添加的好友。
头像是一个侧影，女人的轮廓在夕阳里显得柔和而坚定。
备注栏里写着她的名字：顾念。
鼎盛资本副总裁。
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在顾念面前露出的所有表情都不一样。
里面有算计，有期待，还有一种藏得很深很深的——温柔。
他关掉手机，拿起下一个杯子。
擦杯子的动作和之前一样慢，一样仔细，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吧台上的调酒壶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渍，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光斑。
像一颗星星。
落在这个冷冰冰的金融街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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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