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的金融街------------------------------------------，南城的金融街依然灯火通明。，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心脏地带。脚下是川流不息的金融动脉，两侧是拔地而起的写字楼群，那些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像一面面竖起的镜子，映照着这座城市的野心和疲惫。，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六年，从实习生做到副总裁，见过凌晨每一个时段的金融街。一点钟的金融街还不是最空的，三点钟才是。那个时候，连出租车都少了，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钢铁森林。。。，看了一眼办公室内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深灰色的小香风外套，内搭黑色高领针织衫，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妆容还很完整——她用的粉底液持妆效果十二小时，早上七点化的，到现在十八个小时了，居然还没怎么脱。。衣服可以穿基础款，包包可以不买大牌，但底妆必须用最好的。因为在这个行业，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叫去见客户，你的脸就是你专业度的第一张名片。，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续伏案十二个小时的代价，就是现在每转动一下头，都能听到骨头在**。，开始收拾东西。——不是因为她爱干净，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时间堆东西。桌上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外接显示器、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和一个装满了便签纸的笔筒。抽屉里倒是乱得很，塞着三张过期的干洗单、一沓没来得及报销的出租车**，还有半包受潮了的苏打饼干。，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想看看这个点还有谁没睡。。，暖**的灯光下是一桌丰盛的夜宵：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欲滴，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蛋花汤。搪瓷锅是宜家的基础款，但被灯光照得很有烟火气。配文写着：“加班到家，老婆准备的惊喜。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只有十五秒。画面里，老周的儿子——那个三岁的**墩——穿着连体睡衣，两只小短手张开，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抱抱，爸爸抱抱”，声音软糯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棉花糖。。
然后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
她没点赞。
不是因为嫉妒。
好吧，就是嫉妒。
但她嫉妒的，不是老周的业绩。
论业务能力，她顾念在投行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去年全年，她组的业绩比老周组高出整整百分之十五，这个差距还在持续拉大。她经手过的并购案，没有一个失败的；她写过的投资报告，被合伙人拿去当模板用。她的专业能力，是整个部门公认的天花板。
她嫉妒的是那条朋友圈里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老周今年三十五岁，已婚，老婆全职带娃。这些信息顾念全都知道——不是因为她在意老周，而是因为在这个行业，了解你的竞争对手是基本功。
他的生活琐事全由老婆打理，自己只管工作。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回家就有热饭、洗澡水，孩子奶声奶气喊爸爸，他陪着玩一会儿就算尽了父亲的责任。不沾家务，不管孩子，活得像个刚出校园的男大学生。
想到这里，顾念的指尖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
而她呢？
顾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位。三个咖啡杯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每一个都喝得干干净净——不是因为她不浪费，而是因为她连扔杯子的时间都没有。抽屉里塞着的干洗单，她明明两周前就打算去取的，到现在还在那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她瞥了一眼。
微信上，物业管家发来催缴通知：“顾女士，您家的物业费已逾期，请尽快缴纳，以免影响门禁卡正常使用。”
上面还有两条未读。一条是外卖平台的推送：“您已经连续七天同一家店下单啦，要不要试试新的？”另一条是银行发来的信用卡账单提醒。
短信图标上标着一个红色的“2”。她点开一看，一条是快递柜的取件通知：“丰巢您的包裹已存放至3号柜，取件码****，请及时取件，超时将收费。”下面一条是联通的话费余额提醒。
快递已经在柜子里躺了三天了，超时费已经开始扣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
可能是纸巾，可能是洗衣液，可能是她上周深夜里迷迷糊糊下单的一箱螺蛳粉。
谁知道呢。
这就是单身的代价。
不是孤独，是麻烦。
所有的麻烦都要自己处理：马桶堵塞要自己通，水管漏水要自己叫维修，物业**要自己去吵，**退货要自己填单子，生病了要自己挂号，保险续费要自己记得。这些琐事像蚂蚁一样，一只一只爬过来，咬得你心烦意乱，但你又不能不管，因为没有人会帮你管。
老周不用管这些。
老周的老婆全包了。
同样是在投行这个高强度、高压力的行业里工作，老周下班回家是“休息”，她下班回家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干活”。
顾念把手机屏幕按灭，办公室陷入短暂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不是没想过找个人。
但找谁呢？
同行业的男人？他们比她还忙，比她还自我中心，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金融圈的精英，找他们等于找个祖宗回来供着。上次部门聚餐，一个MD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这行，女的要么不结婚，要么结了也离。顾念，你说是不是？”她当时笑了笑没接话，但心里想的是：滚。
圈外的男人？她相过两次亲。第一次，对方是个***，听说她经常加班到凌晨，直接说“你这种女人不适合结婚”。第二次，对方是个创业公司的老板，倒是对她的收入很感兴趣，吃了一半就开始打听她的年终奖是多少。后来她就不相亲了。
不是怕被拒绝，是觉得没意思。
她很喜欢孩子。这一点她很少跟人提起，因为说出来会显得她很矛盾。作为一个事业心极强的女人，她应该是“不婚不育保平安”那一挂的才对。
但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每次在商场里看到小孩摇摇晃晃地走路，她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苏棠的手机里存了一张她抱着朋友家孩子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跟平时在公司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苏棠当时拿着那张照片质问她：“顾念，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当妈？”
她没回答。
因为答案是“想”。
但她不能。
空出一年时间就行，她不是请不起育儿嫂，不是养不起孩子。可她现在正处于事业关键期，副总裁的位置还没坐稳，再往上就是MD和合伙人。一旦停下来一年，她这些年拼出来的东西，就要拱手让人了。
更别说生育对身体的损伤、产后恢复的时间成本、以及“单亲妈妈”这个标签在职场上的隐形歧视。
所以她只能看着老周的朋友圈，嫉妒到发狂。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是恨老周——老周这个人其实不坏，业务能力虽然不如她，但也是靠谱的。她嫉妒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配置”。
同样是辛苦工作一天，他回家比他过得舒服。
不是1v1她打不过老周——凭本事和能力，她完全KO他。
但他身后站着一个全能老婆。
现在1v2了。
顾念关掉电脑，把文件夹塞进托特包里。她的包是黑色的Longchamp，没有任何logo，能装下半个工位的东西。拉链已经有点松了，但她一直没换，因为懒得挑新的。
她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
桌上那三个咖啡杯还在，明天助理会来收。
她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出清脆的回响。白天的走廊总是人来人往，电话铃声、讨论声、打印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到了这个点，一切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顾念按下电梯按钮，数字从十六开始往下跳。
十五、十四、十三……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周的朋友圈、那碗番茄蛋花汤、孩子喊“爸爸”的声音，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她也有一个“老婆”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在心里生了根。
一个能帮她处理琐事、打理生活、让她心无旁骛工作的人。不用太聪明，不用太有钱，只要靠谱、细心、话少，最好还有点生活技能。
她不需要对方的感情，也不需要对方的钱，她只需要——一个“老婆”。
顾念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电梯到了一楼。
她走出去，穿过空荡荡的大堂。大理石地面被保洁拖得锃亮，能映出她的影子。保安大叔王叔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抬起头打招呼。
“顾总，又这么晚啊？”
“嗯，王叔辛苦了。”
“您也辛苦，早点休息啊。”
王叔的语气很家常，就像每天晚上一样。他不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下班，不问她吃饭了没有，不问她一个人回家安不安全。因为他每天都在这个点看到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它会让你忘记问自己：这种生活，你还要过多久？
顾念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
金融街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霓虹灯和人造光。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亮着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沉默的信号。
她站在路边，从包里摸出一根皮筋，把散下来的碎发重新扎好。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我也想要个老婆。”
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又加了一句：
“不敢想象，我要是有个老婆，我能有多幸福。”
她盯着这两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的车灯在夜色里很显眼。
顾念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家的地址。
是公司附近那家新开的酒吧。
她今天不想回家。
那个三百平的大平层，迎接她的只有安静和冷清。冰箱里只有过期的牛奶和半颗蔫了的柠檬，沙发上堆着没来得及叠的干净衣服，卧室的窗帘已经两周没拉开了。
反正回去了也是一个人，不如去喝一杯。
出租车驶入夜色，金融街的灯火在她身后渐行渐远。
顾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有一个“老婆”——
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
出租车停了。
顾念付了钱，推门下车。
抬头一看，一家叫“拾光”的酒吧亮着暖**的灯，在金融街区这片冷冰冰的写字楼群里显得格格不入。门口的招牌是手写的字体，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
门是开着的。
暖**的光从里面漏出来，洒在门口的石阶上，像一小片被遗落的月光。
顾念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今晚走进去的这一步，会彻底改变她接下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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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