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看着陈浩一脚踹开出租屋的门。
他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器官捐献同意书，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怒吼："林婉！你别给脸不要脸！小北急需换肝，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手术台上把肝给我留着！"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给我打的第八十八个未接来电。
从嫁进陈家到今天，整整八年，他从没给我打过这么多电话。有事秘书转达，没事当我不存在。我以为做了八年陈**，至少能换来他一句关心。结果他唯一在乎我的理由，是我身上长了一颗跟他私生子配型成功的肝。
可陈浩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挖出来的那颗肝脏，早就被癌细胞吃透了。
而那个被他骂作恶毒女人、被他从陈家大门赶出去的结发妻子，此刻正躺在市殡仪馆最冷的那格冰柜里，连骨灰都没人来认领。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的那个冬夜，我永远忘不了。
晚上九点多，我刚做好一桌饭菜，等着陈浩回家。
电话响了，不是陈浩打来的。是婆婆赵秀兰。
"你现在马上到客厅来，有事交代。"
她的语气特别冲，比平时更不耐烦。
我关了炉灶，解了围裙挂在灶台边的挂钩上，快步走到客厅。
进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陈浩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那女人妆容精致，高跟鞋踩着地板，姿态松弛得像这个家的主人。她的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婆婆赵秀兰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释然，像某件悬了很久的事终于落了地。
"小浩，你自己说。"赵秀兰端着茶杯看向陈浩。
陈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冷，没有愧疚，没有为难，像在看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这是苏曼。"他指了指红裙女人，"小北是我的孩子，今年五岁，先天肝不好，以后得住在家里方便照顾。"
一句话。我八年的婚姻就被这一句话钉死在了墙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紧得发不出声。
苏曼低下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声说："姐姐，实在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叫我姐姐。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陈浩皱起眉头："我说了，小北住进来，你把二楼的客房收拾出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陈浩，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陈浩站了起来，比我高一头，他低头看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下属，"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小北的肝不好，需要人照顾，苏曼一个人带不了。"
赵秀兰在旁边喝了一口茶，不急不慢地接话："婉婉，小北是陈家的血脉，这孩子有病，咱们不能不管。你要是连这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当初怎么嫁进陈家的。"
我看着赵秀兰。
嫁进陈家八年，一日三餐是我做的，换季衣服是我买的，她每年体检的医院是我提前三个月预约的。大年三十我在厨房从早忙到晚，她在牌桌上跟朋友炫耀我多能干。
现在她就蹦出来一个词：容人。
"婆婆，这不是容人不容人的问题。"我压住声音，"陈浩在婚姻里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了孩子，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什么错不错的。"赵秀兰把茶杯一顿，声音拔高了半截，"男人在外面有个把孩子怎么了？你给陈家生了吗？"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比任何一句都疼。
八年了，我没能怀上孩子。医生查过是陈浩的问题，但他拒绝去检查，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
赵秀兰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
但她还是说了。当着苏曼的面，当着那个五岁孩子的面。
苏曼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忍泪。
但我看见了。她嘴角翘了一下，收回去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我看花了眼。
陈浩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声说："林婉，你也看到了，小北的身体等不起。别闹了。"
别闹了。
八年了，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三个字就是这个。
我发现他手机里有暧昧短信问他是谁，他说别闹了。
我推掉自己的事去医院陪**做手术，他说别闹了。
现在他把私生子和**领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