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色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去哪？"我喊。
"吃点东西。"
"到家就能吃了，我妈肯定准备——"
"嗯，"她没回头，"我知道她准备了什么。"
推门。暖气扑面。
她走到点餐台前，抬头扫了一眼菜单。
"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薯条加大，可乐换热豆浆。再来六块吮指原味鸡。"
六块。
苏念平时吃饭，一碗面都吃不完。
"你确定？六块？"
"确定。"
我又张了张嘴。
算了。
她虾仁过敏，去年过年差点死在急诊室。今年又要面对一桌三鲜虾仁饺子。
吃点KFC垫肚子怎么了？这叫战前储粮。
苏念坐下了。
汉堡包装纸一层层撕开，动作不紧不慢。
咬一口。嚼。咽。
再咬一口。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是在填肚子。
是在给武器上膛。
吮指原味鸡一块接一块，啃完的骨头码在托盘边上，整整齐齐。
薯条蘸番茄酱，一根不剩。
豆浆喝到碗底见白。
最后，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整**作行云流水，纸巾折成小方块，放在托盘正中央。
然后，她站起来，拎起包，冲我微微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吃饺子。"
我脊背一凉。
那笑容，分明是将军在出征前检阅完三军粮草之后的从容。
出租车上，她靠着椅背闭眼。
我坐在旁边，一直偷偷看她。
她呼吸均匀，睫毛不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瞟了一眼。
备忘录。
页面最顶上写着六个字——
"年夜饭反击战。"
下面还有三行小标题。
"第一阶段：示弱。"
"第二阶段：消耗。"
"第三阶段：收网。"
我的手指尖开始发麻。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这是我老婆。
不是诸葛亮。
车窗外，小城的街道一帧帧倒退。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楼下，抬头看五楼亮着灯的窗户。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蔫了一半。
那是我**阵地。
苏念在旁边理了理衣领。
"老公。"
"嗯？"
"今年不管发生什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别拦我。"
说完就往楼道里走了。
我站在原地，寒风灌满脖子。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微信。
只有四个字——
"回来了？"
我打了两个字："嗯，到。"
他秒回。
"**包了饺子。"
停顿了两秒，又发了一条。
"三鲜虾仁的。"
再停顿两秒。
第三条消息。
"加油。"
我盯着屏幕上的"加油"两个字，呆了半天。
我爸一个退休语文教师，平时跟我说话超不过十个字。今天连发三条微信，还用了叹号——哦不，没叹号，但那个"加油"的语气，让我后背又凉了一层。
连我爸都觉得今年不太平。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上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走一步，亮一截。走一步，灭一截。
就跟我此刻的人生一样。
一步明，一步暗。
前途未卜。
第二章
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围裙系得端端正正，笑容满面。
"哎哟！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快进来快进来！"
她一把拉住苏念的手，热情得跟拉贵宾一样。
苏念笑着喊了声："妈，过年好。"
"好好好！快换鞋，快换鞋，给你们留了饭！"
我跟在后面进门。
门口的鞋柜上摆着三双拖鞋。
一双我**，粉红色带碎花。
一双我的，蓝色条纹。
没有苏念的。
苏念弯腰从行李箱侧兜里掏出一双折叠拖鞋，自己的。
是她出发前专门塞进去的。
她蹲下换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
我妈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客厅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鞋柜。
去年那双苏念自己买的拖鞋，不在。
被扔了还是收起来了，不知道。
客厅暖气烧得很足。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橘子，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我爸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端着他那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印着"*****"，把手断了一小截，用铁丝缠着。
他看到我们进来，从老花镜上方抬了一下眼。
"回来了？"
"嗯，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