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驿卒：我送信，真不是送命

破驿站来了封死人信------------------------------------------，第一次收到信，收信人已经死了。。，没有敲门声，也没有人喊“驿卒接信”。只有“啪嗒”一声，像谁从门缝里丢进来一块湿纸。。。，其实也就是把那两扇漏风木门往中间一合，再用一根快被虫蛀空的门闩横上。青石驿早就没什么生意，白天没人来，夜里更没人来。。。，这驿站迟早得倒闭。，是字面意思上的倒闭。前几天下雨，后院那堵墙塌了一半，马棚也漏了个洞。那匹老马站在棚子底下淋了半宿雨，第二天望着他的眼神很复杂。：你要是实在养不起，咱俩散伙也行。。。。，从柜台后抬起头，桌面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发黄，边角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可柜台干得很，屋外也没下雨。信封正面只写着三个字：
赵大牛。
字写得很重，墨迹发黑，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味。
陆沉舟的困意散了些。
赵大牛这个人，他认识。
城南赵家的二儿子，膀大腰圆，平日给附近散修跑腿送货。前几日听说在山里出了事，被抬回来时已经没气了。赵家哭了两天，昨日刚下葬。
陆沉舟还去看过热闹。
主要不是为了看死人，是听说赵家办丧事舍得花钱，门口摆了三锅白粥。
他蹭了一碗。
粥有点稀。
但免费的东西，不能挑。
现在，赵大牛的信落在了他的柜台上。
陆沉舟伸出两根手指，把信往前推了推。
“投错地方了吧。”
信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明明只是一张湿纸，按理说一口气都能吹跑，可这信像压在桌上的一块冷铁。
陆沉舟脸色不太好看。
这年头，修仙的人多，邪门的事也多。他一个破驿卒，没修为，没靠山，连驿站房契都还欠着城北钱庄三十两尾款。真要碰上邪祟，他唯一的本事就是跑得比老马快一点。
当然，老马近几年腿脚不太好。
所以这个本事也不太稳。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墙上几张旧路引吹得哗哗作响。正梁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青石驿”三个字。字是好字，可惜匾裂了，从中间开了一道缝，像一张合不上的嘴。
老驿头以前说过，驿站夜里不收无主帖。
没有脚步声送来的信，就是无主帖。
收也行。
看命硬不硬。
陆沉舟缓缓伸手，指尖快碰到信封，又停住。
“不对。”
他低声道：“这活不能白干。”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账册。
账册很旧，封皮上写着“青石驿收支簿”。说是收支簿，其实支出占了九成，收入基本靠他偶尔替人看马、带路、抄路引，勉强糊口。
他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夜半无主信一封，收信人疑似已死，风险不明。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若需**，另收夜路费、阴气费、误工费、惊吓费。
补完以后，心里踏实了一点。
人可以穷。
账不能乱。
陆沉舟这才捏住信角，把信翻了过来。
信封背面也有字。
比正面更潦草，像谁临死前用指甲抠出来的。
只有九个字：
欠债还钱，死了也得还。
陆沉舟盯着那九个字，半天没吭声。
柜台上的油灯忽然矮了一寸。
四周阴了下来。
柜台底下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九个字叫醒了。
陆沉舟低头。
柜台一条腿不稳，他一直拿一块旧铜令垫着。那铜令是接手驿站时就在的，巴掌大小，锈得厉害，上面的字早看不清。他原以为是老驿头留下的废物，除了垫桌脚，没半点用处。
可现在，那块旧铜令正一点一点发亮。
不是火光。
是从锈迹底下透出来的青色冷光。
陆沉舟眼皮一跳。
“你最好只是回光返照。”
铜令没有理他。
下一刻，锈迹自行剥落。
一行小字在令面上浮现出来。
青石驿，残。
驿卒：陆沉舟。
寿数：三年零七个月。
陆沉舟盯着“寿数”两个字，脸慢慢黑了。
“三年零七个月？”
他把铜令从桌脚下抠出来，声音有点发干：“连零头都算这么清楚，你们这破驿站还挺会记账。”
令面继续浮字。
第一信：死人欠条。
收信人：赵大牛。
状态：已死。
送达条件：信至收信人手中，完成签收或送达词。
送达奖励：寿元一年。
失败惩罚：扣寿三年。
陆沉舟把每个字都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最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好事。
成功了，寿元加一年。
失败了，寿元扣三年。
而他总共也就剩三年零七个月。
换句话说，这封信要是送不出去，他大概可以提前给自己选一块**一般但便宜的坟地。
铜令冷光还没散，底下又浮出更细的一行。
首信完成后，可结算寿元，修复驿站一处。
陆沉舟一愣。
他抬头望向漏风的门、开裂的匾、冒烟的油灯和后院快塌没的马棚。
“修一处？”
他认真想了想。
“能不能先修我的命？”
铜令装死。
那封信却在他手边微微发热，像在催他别讨价还价。
陆沉舟坐在柜台后，半天没动。
屋外风更大了，门板吱呀作响。信封背面的九个字黑得发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赵大牛啊赵大牛。”
“你活着欠人钱，死了还要折腾我。”
说完，他伸手把信拿起来。
信封入手冰凉，湿气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就在信离开桌面的一瞬间，柜台上的油灯猛地一亮，像有人往灯芯里添了一把油。整座破驿站轻轻一震，墙皮簌簌往下掉，门口那块裂匾也晃了晃。
陆沉舟被灰呛得咳了两声。
铜令又浮出一行字。
信入驿，不接也算接。
陆沉舟的脸色更难看。
“合着我连拒单的资格都没有？”
铜令不再亮字。
那封信却像活过来一样，在他手里轻轻发热。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先把账册又翻开，在刚才那行字下面重重添了一笔：
被迫接单，费用翻倍。
写完，心里顺了一点。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后墙啃木头。
陆沉舟走到门口，取下墙上的破斗笠。斗笠旁边挂着一串驿铃，铜铃发黑，许久没用过。他犹豫了一下，也摘了下来。
不管有没有用，拿着总比空手强。
然后他吹了吹柜台上的灯。
灯火晃了晃，没灭。
他又吹了一下。
灯还是亮着。
陆沉舟盯着那盏油灯。
“行。”
“你们这破驿站，一个个都开始有脾气了。”
他不再管灯，推门出去。
夜风一下子涌进来。
门外的驿道黑沉沉的，往城南方向延伸。远处能见几盏稀稀落落的白灯笼，那是赵家办丧事还没撤完。
灯笼在风里晃，像几只睁着的白眼。
陆沉舟跨出门槛。
身后忽然传来“啪”的一声。
柜台上的账册自己翻开。
刚才那一页上，墨迹还没干。
最后那行“费用翻倍”下面，不知何时又多出一行小字。
字迹细细的，不像陆沉舟写的。
死人单，另算。
陆沉舟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有道理。”
他把斗笠往头上一扣，拉紧衣襟，朝赵家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
回头望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青石驿招牌，陆沉舟叹了口气。
“开门第一单，就是给死人送欠条。”
“这生意真是不吉利。”
怀里的信冰凉。
铜令上那行“送达奖励：寿元一年”却在脑子里挺热。
沉默片刻后，陆沉舟改口：
“不过寿元归寿元，生意归生意。”
“死人的单子——”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