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菜市场。要吵，出院回家吵。”
“我是你婆婆！”
王翠芬顿时拔高了嗓门，“你让我出去？你什么态度！”
她说着往地上一坐。
动作之娴熟，一看就是惯犯。
“哎呀！我不活了！儿媳妇赶我出去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让这种没良心的女人夹磨了啊！”
她扯开嗓子，声音穿透整个走廊。
“大家快来看啊！没天理了！”
“各位评评理！我闺女车祸腿断了，儿媳妇是医生，不仅不帮着省钱，还用更贵的药拿提成！”
“这是吃回扣啊！吃人血馒头啊！”
沈安僵在原地。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被这阵仗吸引，围了上来。
门开着，外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进来。
有人交头接耳：
“那不是沈医生吗？她婆婆说的是真的啊？”
“不能吧，沈医生看着挺好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回扣很普遍的，听说一个支架能提好几个点呢。”
“好么，拿自家小姑子开刀，这心得多黑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沈安站在那里，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说，我没拿回扣。
想说术前是**坚持用便宜的。
想说那十万块是我自己垫的。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些年的教养告诉她，家丑不可外扬。
这些年的婚姻告诉她，在丈夫家人面前，自己永远是外人。
“你听见没有？”
王翠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外面的人都在骂你呢！你要是还要脸，赶紧把那十万退回来！”
**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弯下腰，扶起王翠芬。
抬头看向沈安时，脸上挂着一个笑。
那笑容里全是得意。
“你看看吧，妈都被你气成这样了，你还要倔？”
“退钱吧，退了钱还不是都回来了，你这人就不分好赖。”
沈安盯着他的眼睛。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愧疚。
没有。
只有精明的计算。
和吃定了她的笃定。
好像她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等着他来割。
“好了妈，咱们走。”
**扶着王翠芬往门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沈安一眼。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看到那个进口玩意儿从账单里消失。”
“否则……”
他没说否则怎样。
但那未尽的话里，全是威胁。
一家人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安。
还有外面那些还没散去的围观者。
她站在办公桌前，盯着那扇敞开的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进来安慰她。
同事们低头匆匆走过，像躲避什么瘟疫。
她听见走廊里护工阿姨嘀嘀咕咕：
“沈医生看着挺正经一人，怎么这样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呢。”
沈安握着笔的手，终于开始抖。
她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支葡萄糖。
拧开。
仰头。
甜得发腻的液体滑进喉咙，却被突然涌上来的委屈呛住。
她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嗽的间隙里，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白大褂的口袋。
口袋最深处。
一个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着。
里面装着的，是张婷入院那晚，她从急诊检验科截下来的那张——
血液酒精检测报告。
她记得那张报告的数值：220mg/100ml。
远超醉驾标准80mg。
那天晚上，张婷不是被撞的。
是她自己酒驾，撞上了环城高速的护栏。
救护车送到抢救室的时候，她的随车男友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沈安打开她的抢救记录，发现接诊的急诊医生压根没开酒驾检测。
她以为是忙中疏漏。
便替小姑子补开了检验单。
直到结果出来。
她看着那个数值，才意识到为什么没人开。
**打了电话。
把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搞定了。
他想把酒驾变成普通车祸，好去保险公司报高额的理赔金。
沈安当时站在化验室的窗口。
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夜色。
她把报告单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没有录入系统。
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把它保管了起来。
那是她的底牌。
是她在张家人面前唯一能护身的东西。
因为一旦酒驾**实，张婷不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