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承川的手指收紧。
我第一次被婆婆骂不会生，是结婚第二年。
那天顾家亲戚聚餐。
一桌人吃到最后，话题绕来绕去，绕到我的肚子上。
婆婆把筷子往碗上一敲。
"林晚，你嫁进来两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我们顾家娶你，不是让你来占着位置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握着杯子，指腹贴在玻璃上，慢慢渗出汗。
顾承川坐在我旁边，正低头回消息。
我碰了碰他的袖口。
他抬眼看我。
"妈也是着急。"
就这一句话。
后来六年里，这样的话我听到麻木。
中药一袋一袋拎回家。
检查单一张一张塞进抽屉。
排卵**到小腹发青。
婆婆拿着偏方来，逼我喝黑乎乎的药汤。
"女人不能生，再漂亮也没用。"
我喝到反胃，扶着洗手台吐。
顾承川站在门口，皱着眉。
"你别让妈难做。"
我那时替他找理由，以为他只是不会说话。
有一次体检，我陪他去男科。
医生把报告递给他，眉头皱得很紧。
"顾先生，你这个活力指标很低，建议进一步检查。"
顾承川把报告抽走。
"我最近太累。"
医生还想说什么。
他直接起身。
"不用了。"
回家后，我找过那份报告。
书房门锁着。
保险柜也锁着。
顾承川从浴室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脸冷下来。
"你翻我东西？"
我说："医生让你复查。"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林晚，问题一直在你身上，别什么都推给我。"
那晚我坐在客厅到天亮。
茶几上放着录音笔。
那是我以前剪纪录片时留下的习惯。
采访、素材、现场声，我什么都喜欢备份。
顾承川看见过一次，笑我。
"你又不是记者，整天录这些有意思吗？"
我把录音笔收进抽屉。
"习惯了。"
"小题大做。"
他说完就走。
灵堂里，婆婆冲上去，一巴掌扇在林栀脸上。
"你姐不能生，自己想不开出了车祸，你还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林栀偏过脸。
她舌尖顶了顶被打破的口腔，吐出一点血丝。
再抬头时，她笑了。
"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录音计时已经跳到三分十二秒。
婆婆的脸一下白了。
林栀看向顾承川。
"我姐说过，重要的东西要备份。"
顾承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飘在妹妹身边，**摸她的头。
可我的手穿过她的发顶。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姐，你放心。"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听不清。
"我学会了。"
林栀按下停止录音。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弹出一个新文件。
文件名是：顾承川体检报告。
**章 旧工作室的秘密
林栀没有回我和顾承川的婚房。
她去了我生前租过的旧工作室。
那间屋子在老小区三楼。
门锁生锈，楼道灯一闪一闪。
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
结婚后，顾承川嫌这里晦气，说女人有了家就别总往外跑。
我把设备搬走，只留下一张折叠桌和几箱旧硬盘。
可我死前半个月，又偷偷回来过。
那天我抱着电脑站在门口，钥匙插了三次才**锁孔。
我不是回来怀旧。
我是来放离婚协议的。
协议是林栀帮我拟的模板，我自己改了三晚。
婚房、存款、车子，我该要的都写上了。
我甚至把最后一页签好了名字。
只差递给顾承川。
现在林栀从包里拿出钥匙。
钥匙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给她的。
她一直挂在钥匙扣上。
门打开时，灰尘扑出来。
她咳了两声，抬手扇了扇，眼尾却红了一圈。
"你真能藏。"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箱。
箱子上贴着快递单，和送到顾承川家的那份一样。
寄件人是我。
收件人是林栀。
备注写着：如果我死了，别哭，先拆。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蹲下来，用裁纸刀割开胶带。
里面第一层是保险合同复印件。
两千万。
受益人顾承川。
签署日期，车祸前十四天。
第二层是婚房产权变更申请。
顾承川已经把我的名字从共同产权里划掉，只等我签字。
第三层是 U 盘。
**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