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遗物袋里的手机
医院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替客户恢复一块摔碎的硬盘。屏幕上全是碎裂的文件名，像一排排打不开的伤口。
电话那头的护士问：“请问是赵芷彤女士吗？”
“我是。”
“很遗憾告知您，赵国安先生抢救无效，已经于半小时前去世，由于您是赵先生的紧急***。麻烦您尽快来医院签收遗物。”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可我第一反应不是哭，是觉得荒唐。
赵国安，我爸，他怎么会把紧急***写成我？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重要电话，第一个打给的永远是我哥赵明川。按照他们的话讲，我哥是儿子，是赵家的根。而我是女儿，是以后总要嫁去别人家的那个人。
此刻我甚至怀疑护士念错了名字。
直到她又说了一遍：“赵芷彤女士，请您尽快过来。家属都在等。”
我赶到医院时，门口站了不少亲戚。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
表叔在打电话通知老家的人，邻居王婶红着眼抹泪，父亲店里的小工小周蹲在墙边，一直低着头。还有几个远房亲戚挤在护士站旁边，小声商量灵堂和殡仪馆的事。
他们看见我，只是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真正变了脸色的，是坐在长椅上的我妈刘慧兰。
她眼圈红着，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哭得像已经没力气了，可视线却一直往护士站里飘。
我哥赵明川站在自动门旁边抽烟，被护士提醒不能抽，他烦躁地把烟掐了，眼睛时不时往抢救室方向瞟。
嫂子林曼低头发消息，屏幕光照着她的脸，白得没有表情。
姑姑赵玉琴也来了，嘴里念着“怎么会这样”，可她的手指一直在搓包带。
我走过去时，表叔先站起来，低声说：“芷彤来了。”
邻居王婶也红着眼拉了我一下：“孩子，节哀。”
只有我妈、我哥、嫂子和姑姑没动。
当我妈听见我的名字，攥着纸巾的手猛地收紧，却没有立刻抬头看我。
我哥皱了下眉，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路上顺不顺，而是压着声音问：“谁通知你的？”
嫂子林曼迅速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掌心。
姑姑赵玉琴原本还在念叨“怎么会这样”，看见我后，话音忽然断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莫名一沉。
对他们来说，不像迎来一个奔丧的女儿，倒像等来了一个本不该知道消息的人。
护士拿着一个透明遗物袋出来。“赵芷彤女士，您父亲的随身物品需要您签收。”
袋子里有***、钥匙、一块旧手表，还有一部黑色手机。
护士补了一句：“手机是急救人员从赵先生外套内袋里取出来的，送医时就和证件一起封存了。因为赵先生急救***是您，所以遗物也由您签收。”
我刚伸手，我妈先一步按住了遗物袋。“芷彤，手机给妈。”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哥也伸出手：“给我。我是儿子，爸店里的事我处理。”
嫂子林曼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轻：“芷彤，先给你哥吧。医院人多，别让别人看见爸的隐私。”
姑姑赵玉琴也跟着开口：“你一个小姑娘拿着死人的手机干什么？不吉利。”
四只手，四种理由，几乎同时伸向那个遗物袋。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走廊里其他亲戚都看了过来。
表叔皱眉：“手机有什么好抢的？人刚没，先办身后事要紧。”
邻居王婶也劝：“是啊，遗物先让芷彤拿着，回家再说。别在医院走廊里拉拉扯扯，难看。”
父亲店里的小周小声说：“赵叔人还在里面呢……”
这些话一出来，我哥的手僵在半空。
我妈也像是被提醒了，慢慢松开遗物袋。
她勉强扯出一个哭过的表情：“妈不是要抢。妈就是怕你看了难受。”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透明袋，那部黑色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明明只是一个遗物，可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他们像是在抢一把会伤人的刀。
我心里第一次浮起一点说不清的疑惑。
就在这时，遗物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锁屏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是我爸，内容被隐藏，只显示了一行灰字：来自赵国安的一条新信息。
我指尖一僵。
一个已经死亡半小时的人，手机却在这时候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