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午，我爸去了贵阳城郊的一家苗医诊所，做胸口放血。那个苗医叫韩守正，在本地小有名气，专做放血、拔罐、药浴，很多大学教授和机关干部都找他看过。
我爸之前已经做过三次头部放血了。
“我劝过他的。”陆婉晴说，“我说你去省医院做个支架手术，现在技术很成熟了，微创的，住两天院就能回来。”
“他怎么说？”
“他说，支架是西医最大的骗局，放进去就取不出来了，一辈子吃药，还不如让身体自己调节。”
我没说话。
心脏血管堵塞百分之九十五，心肌随时可能大面积坏死。这个时候谈“身体自己调节”，跟站在悬崖边上谈“相信地心引力会温柔一点”没有区别。
“做完放血之后呢？”
“他说感觉轻松了很多，说胸口不闷了。然后他非要去吃酸汤鱼，就在诊所旁边的那家店。我跟**和他妹妹一起去的。”
“吃饭的时候他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还喝了一小杯酒。”
百分之九十五的堵塞，放完血，吃酸汤鱼，喝酒。
我握紧了拳头。
“后来呢？”
“吃完饭，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让我送**回去，他自己开车回家了。第二天上午我过来，敲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的门……”
她说到这里停了。
我不需要她继续说了。
从医学角度看，他大概率是在当天夜里发生了急性心肌梗死。血管堵塞到那个程度，任何诱因——劳累、饮酒、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放血不但没有帮助，反而可能加速了那个过程。
体表的创口、失血带来的应激反应、心脏额外的代偿负担——每一样都在推他靠近那条线。
我是研究这个的。
我太清楚这条死亡链是怎么运转的了。
可我没能拦住他。
“陆姨。”我说。
“嗯？”
“我爸是怎么知道韩守正这个人的？”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
“好像是……朋友介绍的吧。”
“哪个朋友？”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她在撒谎。

我爸的手机还在家里，放在床头柜上，没电了。
我找到充电器插上，等了五分钟，屏幕亮了。
锁屏密码是我的生日，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我打开微信，翻到他最后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一个叫“老何”的人的，时间是五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十七分。
“今天做完胸口的，感觉整个人通透了。老何你也可以试试，韩师傅手法很好。”
老何没回。
我继续往前翻。
在一个叫“学院事务群”的群里，我爸五月十五号下午五点还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的课我来上，不用调。”
他以为自己还有明天。
我退出群聊，开始翻他的私聊列表。
翻到一个备注叫“韩师傅”的号，点进去。
记录很长，从今年二月份开始的。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最早的一条消息，不是我爸主动发的。
是韩守正先发来的。
“苏教授**，我是韩守正，黔南苗药传承人。听朋友说您身体有些不适，我们苗医在心血管调理方面有几千年的经验，跟西医的思路完全不同。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来我这里坐坐，不收费，就当交个朋友。”
时间是今年二月十二号。
我爸回的是：“谢谢韩师傅，改天有空去拜访。”
客气话。
但韩守正没放弃。
隔了三天，他又发来一条：“苏教授，给您看个案例。这位患者血管堵了百分之八十，西医让他放三个支架，他没做，在我这里做了两个疗程的放血加药浴，现在完全恢复了，每天还能爬山。”
附了一段视频，一个老头在山路上走。
我爸没回。
又隔了一周，韩守正发来第三条：“苏教授，我最近研究了一些您的文章，特别是那篇关于**困局的，写得太好了。我虽然是个民间医生，但我对您这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学者非常敬佩。”
这次我爸回了。
“哈哈，韩师傅过奖了。”
我盯着这些记录，手指捏得发白。
这不是朋友介绍的。
这是精准的、有节奏的、经过设计的接近。
先套近乎，再给案例，最后拍马屁。
三步走完，我爸的心理防线就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二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