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什么？"
"他昨天发了微信群消息，说今年收货标准提高了，必须用他指定的保鲜方案处理过的果子才收。"
"什么保鲜方案？就是那些破药水呗。"
"……嗯。"
我在他对面蹲下来，拿起一颗杨梅，又大又红，汁水饱满。
"大山，你看这果子。你爹种了一辈子的树，你接着种了十几年。这果子本身就是好东西，干嘛非得往上面加那些乱七八糟的？"
"道理我都懂。"他叹了口气，"可懂道理不能当饭吃。"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今天去镇上问问，看有没有别的**商愿意要。"
"行。我在家把果子分好等级，品相好的挑出来。"
他骑着那辆破摩托出去了。
我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分拣果子，一颗一颗地挑。
小穗放学回来了。
"妈，你怎么蹲这儿？"
小穗是我跟大山的女儿，今年八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很亮。
"分果子呢，帮妈拿个盆过来。"
"好。"
她跑进屋里拿了盆，蹲在我旁边帮我一起挑。
"妈，隔壁王奶奶说咱家的杨梅今年卖不出去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不让爸泡药水，**站不要咱家的果子，要全烂在地里。"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连八岁的小孩都传到了。
"小穗，妈问你一个事儿。"
"嗯？"
"如果一种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但是不加这种东西果子就卖不掉，你说该不该加？"
小穗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老师说不能害人。"
"对。不能害人。"
我摸了摸她的头。
就凭这四个字，我也得扛下去。
傍晚，陈大山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
"跑了三家**站，两家是何建国的人，根本不搭理我。还有一家倒是愿意收，但是压价压得狠，两块五一斤。"
两块五。
去年何建国的**价是十二块。
"两块五连本都回不了。"我说。
"我知道。"
"那家**站叫什么？"
"镇上的老马果业。老板姓马，看着还算实在。但他说了，不泡的果子他也没把握往外发，路上坏了他赔不起。"
"那他为什么还愿意收？"
"他说试试。但价格就这样，爱卖不卖。"
我想了想。
"先别急。明天我自己去趟镇上。"
"你去干嘛？"
"见见那个姓**。两块**行，但可以谈。"
陈大山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若晴……你要不……算了。"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别犟了，泡了算了？"
他没说话，但眼神出卖了他。
"陈大山，你听我说。这件事我不会退。你可以觉得我犟，可以觉得我不懂行情，但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那些东西倒进去。"
"我也没说要倒啊！"
"那你别再给我那种眼神。"
他被我噎了一下，扭过头，闷声说："我就是着急。"
"谁不着急？但急也不能走那条路。"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百棵树，今年的果子少说也有上万斤。不泡药水就卖不上价，泡了药水又昧良心。
何建国把整个南溪村拿捏得死死的，所有果农都得听他的。
我一个嫁过来的外地人，在这个村子里连说话的分量都没有。
但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为了跟谁较劲，是因为我在食品厂见过太多。
有些东西一旦被吃下去，伤害的是成千上万不知情的人。
那些买杨梅的人，可能是给自己孩子买的。
像小穗一样大的孩子。
想到这儿，我更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骑车去了镇上。
《》
马老板的**站在镇子东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仓库里指挥工人搬货。
"马老板？"
"啊，你是？"
"陈大山的媳妇，昨天他来跟你谈过杨梅的事。"
"哦哦，你就是那个不肯泡药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一声。
"坐吧。"
他给我倒了杯茶，坐到对面。
"嫂子，你直说吧，你来是想加价？"
"马老板，两块五一斤，你也知道我们连成本都回不来。"
"我知道。但不泡的果子损耗大，我得算运输风险。"
"如果我能保证品质呢？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