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想太久。"周敏拿起打印纸，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楠，你不是没脑子的人。你要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扛不住，就别一个人扛。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帮你盯着这边的动静。你该找的人，赶紧去找。"
她走了。楼梯间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名片的硬边。陆文韬。省文物稽查局。副处长。
那天晚上回家，李建军又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去大哥那儿有事，晚点回。妞妞在***没接，你去接。"
我接了妞妞，喂了饭，洗了澡，陪她玩了一会儿积木。小丫头四岁了，说话越来越利索，搭积木的时候突然抬头问我："妈妈，奶奶说你做错事了，要被开除。什么是开除呀？"
我的手停在半空。
"奶奶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我在奶奶家住的时候。奶奶跟大伯母说的。"
我把积木一块一块码好，声音尽量平稳："妈妈没做错事。奶奶搞错了。"
"那奶奶为什么说你做错事？"
"大人的事情很复杂。妞妞不用管。来，这块红的放上面。"
妞妞被积木转移了注意力。我坐在她旁边，盯着手里那块红色的积木方块。婆婆当着四岁孩子的面说我"做错事要被开除"。四岁。她连"开除"两个字都不懂，但她记住了。钱桂花是什么人？她连我的女儿都不放过，提前在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妈是做错事的人。
这一刻，我心里有个东西碎了。不是伤心那种碎，是绷了很久的一根线断了。断了之后反而清醒了。
等妞妞睡着，我走进卧室，把门反锁。掏出钱包，抽出那张名片，拿起手机。
我没有打那个电话。
我想了很久，把名片又放了回去。不是不想打，是我还没搞清楚这块玉牌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果我贸然联系文物稽查局的人，说"我有一块玉牌，好像有点问题"，然后呢？我连它到底有什么问题都说不清楚。万一只是一块老旧的普通玉件，我岂不是自己闹了笑话？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东西真的涉及什么案子，那我现在手里捏着它这件事本身，可能就已经很危险了。
我需要更多信息。
周末，**老宅。
钱桂花难得张罗了一桌子菜，堂屋里坐了一圈人。公公李德厚坐主位，旱烟杆支在桌角。大哥***和大嫂赵玉兰坐左边，李建军和我坐右边。下首还坐了一个人，我不太认识，五十出头，方脸，穿着一件起了球的深色毛衣，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钱桂花介绍说是"你二叔公家的老七，从外面做生意回来的"。
李老七。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喝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打量的意味太重了，像在估价。
饭吃到一半，钱桂花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楠楠啊，镯子的事先不提。今天叫你们回来，是商量另一件事。"
我筷子没停，夹了一块豆腐。"妈您说。"
"村东头那块地，你在镇上管的时候应该清楚，有一片是集体用地。你大哥想在那片地上扩建仓库，手续一直没批下来。现在换了方成管，他那边松了口，但还差一个环节。"钱桂花看着我，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样精准，"你在农业农村办的土地确权底稿里，那块地的性质标注是什么？"
我放下筷子。"标注的是村集体建设用地预留，不可转商。"
"对。"钱桂花点头，"你看看能不能在底稿里改一下，改成村集体自用已批。方成那边就好办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妈，那份底稿已经上交了。我手里没有了。"
"底稿电子版你电脑里有没有？"***开口了，他放下酒杯，目光直勾勾的。
"有。但那是存档，不是原件。改电子版没有用，原件在档案室。"
"原件的事大哥来想办法。"***说，"你只要把电子版改了，发给方成，方成那边自有说法。这事你不用操心后面的流程，你就改一个字。把预留改成已批。"
我慢慢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他们要我篡改土地确权的底稿。这不是一个处分的事了，这是犯罪。
"大哥，这事我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