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你确定不多要点？”
顾薇把一份离婚协议草案推过来，指尖点着第三页的条款。
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长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栅。
顾薇穿着一身灰色职业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精明得像鹰。
她和宋知晚是大学室友，毕业后一个进了国金证券，一个进了红圈律所。六年来是唯一知道宋知晚真实身份的人。
“房子车子你都不要？”顾薇拧着眉，“就算是婚前财产，这六年你的付出——”
“不要。”宋知晚翻到下一页，“我只要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婚后共同存款的对半分割。依法该给我的，一分不少。”
“第二——”她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精神损害赔偿。数额你来定，往高了写。”
顾薇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是故意的。”
“嗯。”
“你根本不在乎钱。你是要让他们在法律上承认，他们亏欠你。”
宋知晚没答话。她把目光移向窗外——十二月的城市灰蒙蒙的，远处有一栋在建的写字楼，塔吊缓慢地旋转着。
“知道今天下午几点吗？”她忽然问。
“两点。对方律师约的调解。”
“嗯。”宋知晚端起咖啡杯，杯壁是烫的，热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他会带人来。”
“带谁？**？”
“不止。”宋知晚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他会带温婉宁。”
顾薇的眉毛几乎飞到了发际线。
“什么？带**来离婚调解？他脑子被门夹了？”
“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是**。”宋知晚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捏一下就烂的那种。他带温婉宁来，是想告诉我——你看，我有更好的选择，你不值钱。”
“那你……”
“让他带。”宋知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小，却冷得像刀锋，“人到得越齐，戏才越好看。”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宋知晚提前到了律所的调解室。
她换了衣服。
不是昨晚那件沾了汤渍的毛衣，是一件裁剪利落的白色衬衫，扎进高腰黑色西裤里，露出纤细的腰线。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做了一个柔和的弧度。淡妆，口红是正红色。
顾薇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挑了下眉。
“六年没见你这样打扮了。”
“六年没需要了。”
两点整，对面的人到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律师。西装笔挺，公文包里装着厚厚一叠文件，走路带风。
然后是王秀兰。
她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的金项链换成了珍珠的，头发也重新做了造型。进门的时候下巴抬着，眼睛是朝下看人的——像是来领奖而不是来调解。
再然后——
陆铮。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颌线干净利落。高鼻深眉，一米八五的身高，肩宽腰窄，站在门口的时候像一幅商业杂志的封面。
六年婚姻的副产品之一：宋知晚曾经为这张脸心动过无数次。
现在她看着这张脸，只觉得像看一件标价虚高的赝品。
陆铮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温婉宁。
二十六岁。一百六十八的身高，蜂腰长腿，穿着一条鹅**的连衣裙，披着一件驼色外套。长发烫成大卷，垂在胸前。脸小到不到一个巴掌，五官精致得像杂志修出来的，柳眉杏眼，皮肤白到反光。
她挽着陆铮的胳膊，走进来的时候还冲宋知晚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挑衅。
比挑衅更恶心——是怜悯。
像在看一条被主人抛弃的旧狗。
调解室的空气凝滞了两秒。
顾薇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笔。
宋知晚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甚至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打招呼。
“坐吧。”她说。
王秀兰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宋知晚一眼：“哟，今天倒是知道打扮了？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跟个黄脸婆似的——”
“妈。”陆铮皱了下眉，“正事。”
王秀兰撇撇嘴，不再说话，但嘴角的得意怎么都压不住。
对方律师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宋女士，这是我方拟定的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