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第三天，腹部的刀口还缝着线，翻个身都得咬着牙。病房的门被推开，婆婆陈桂兰拎着一个大号编织袋走进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我挂在衣柜里的几件外套和两双鞋。
她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从挎包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小本子，翻开，搁到床头柜上，笑着拍了拍："琳琳，你看，办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房产证，上面的名字，已经从"周琳"变成了"**"。
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人拿铁锤敲了一下后脑勺，不是疼，是懵。
那套房子是我爸**陪嫁，学区房，六十八平，不大，但地段好，我结婚前他们攒了很多年才买下来，过户到我名下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过一句话："琳琳，这是妈给你的底，不管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你脚底下有块地是自己的。"
我盯着那个红本子上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确认了三遍。
"妈，"我说，"这房子，是我的陪嫁。"
陈桂兰已经开始往编织袋里塞我床头柜上的水杯和充电器了，头也没抬："强子下个月要订婚了，赵家那边开了条件，要有现房，你那套正好空着，也不大，将就着先用，都是一家人，你出了院先回这边住，挤一挤。"
"我没有签过任何过户手续。"
"哦，那个，"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黄瓜降价了，"你住院那天我找人**的，手续上签了你的名字，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强子结婚是大事，你做嫂子的，总不能看着弟弟连个婚房都拿不出来。"
她说得顺溜极了，像排练过很多遍，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
我慢慢伸手，从那本房产证下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房产**委托书，"委托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下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笔画僵硬，最后那个"琳"字的右半边多了一笔。
我写自己的名字写了二十九年，闭着眼睛都不会多这一笔。
这不是我签的。
我把那张纸放回床头柜上，抬头看着陈桂兰。她还在往编织袋里塞东西，嘴里念叨着强子的婚事要赶紧操办，赵家催得急，场地要订，酒席要排，彩礼还差一截。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跳过了李伟的号码，跳过了我**号码，打开拨号键盘，拨了房管局的投诉电话。
挂掉之后，又拨了第二个。
法律援助**。
我叫周琳，今年三十一岁，全职**，做了四年的全职**。
认识李伟之前，我在一家连锁母婴店做店长，管着六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店，晚上九点关门，周末轮休，一个月到手五千出头。不多，但够我自己花，偶尔还能给我妈转一笔。
李伟是我同事的表哥介绍的，第一次见面约在商场的咖啡店，他坐在角落的位置，衣服熨得平整，头发梳得服帖，见我过来站起身，把椅子拉开，说了句"你坐"，声音不大，但稳当。
我同事提前跟我交过底：这人老实，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工资一般，但没什么坏毛病，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厉害了一点。
"厉害了一点"这五个字，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我们处了八个月就结婚了，速度不算慢，但也不算特别快，那八个月里他每个周末都来找我，帮我搬货、理货架、修坏掉的灯管，有一次下大雨我没带伞，他骑着电动车跑了四条街给我送过来，淋了一身，进门的时候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把伞递给我，说了句"没事，我皮厚。"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可以。
我妈第一次见他，是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到我家里来，带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进门叫了声"阿姨"，然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妈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抢话，不吹牛，问到工资多少，他说了个实数，没往上夸。
我妈把我拉进厨房，说："这孩子实在，看着踏实。"
我说妈你才聊了十分钟。
我妈说："十分钟够了，虚的人三句话就露馅，他没有。"
婚礼不大，两家凑了三桌，陈桂兰坐在主桌正中间，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小卷，耳朵上挂着一对金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