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威威闲聊，爆出老街怪谈------------------------------------------，黄威威准时出现在凌记生榨粉门口。，头发用水抹了两把，脸上的宿醉消了大半。但他接过凌辰递来的8+1的时候，手指在易拉罐上滑了一下——没握住。罐子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啤酒沫从拉环口滋出来溅了他一手。"手滑。"他说。。凌辰看到了——黄威威右手的三根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昨晚从江边回去之后他一整夜没睡着，闭上眼就是那个拖痕从水里往岸上爬的样子。早上六点他发了条消息给凌辰——"老表，我昨晚听到有人在我门外喘气。不是我自己的。"凌辰没回。现在黄威威也没再提。两个人都装作昨晚只是一个普通的**之夜。凌辰已经把围裙脱了，换上一件深灰色短袖，裤兜里揣了包烟和两瓶8+1——一瓶自己的，一瓶给黄威威。"走。"凌辰把啤酒往黄威威手上一塞，拉下卷帘门，挂上"休息中"的牌子。"大白天去江边看什么？"黄威威边走边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看水。""看水？老表你是脑子烧了？昨天的酒到现在没醒？"黄威威满嘴泡沫地怼过来，"右江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芦苇就是烂泥，连鱼都没有几条——""你去过江边？""我——"黄威威卡了一下，"去过一次。晚上去的。半路就回来了。""为什么？"。他的步子慢了半拍，啤酒瓶贴在嘴唇边上，但没喝。过了大概五秒钟，他才说："就是觉得不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走在路上突然后背发凉，汗毛竖了一身。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吓自己，但走了不到一百米，鱼竿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不是鱼，绝对不可能是鱼。那力道太大了，像是一个人在水底下拽。""然后呢？""然后我就跑回来了啊！"黄威威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我胆子小众所周知，跑了不丢人。"。中午的太阳兜头罩脸地晒着，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老街的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如果黄威威说的是真的——右江底下确实有什么东西，那昨晚那双湿鞋往江边走，就不是巧合了。
两人穿**市后街，拐进龙景路。这条路白天没什么人，两边是旧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楼道口乘凉。
黄威威喝着啤酒，嘴巴闲不住，开始抖落老街上最近的怪事。
"你知不知道街头五金店老赵，上个礼拜病了好几天？"黄威威压低了嗓子，像在讲什么了不起的机密，"他老婆说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回床上的时候整个人是僵的，眼睛睁着，但怎么叫都叫不醒。第二天烧到三十九度，挂了三天点滴才退下来。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受了风寒。但他老婆说他那几天晚上睡觉，窗户外头总有一个人影。他们家在三楼。"
"会不会是树影？"
"他楼下是水泥地，一棵树都没有。"黄威威翻了个白眼，"而且老赵退烧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说那天晚上去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轮廓。他以为是老婆，就问了一句怎么还不睡，那人没理他。他走过去看——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凌辰的拇指在啤酒瓶口上来回摩挲。老赵是他店里的常客，每天早上一碗生榨粉加蛋，吃完去五金店开门，生活规律得像钟摆。一个五金店老板，没理由编这种故事吓自己。
"还有呢？"
"还有？"黄威威来劲了，"你知道夜市后街那个卖烤串的矮个子老吴吧？上个月底收摊回家，差不多快十二点了——他推着车走江滨路，听到江边有人喊他。喊他的名字，用地道的平果话，声音跟他老婆一模一样。他以为老婆出来接他了，就往江边走，走了十来步突然想起来——他老婆那天回娘家了，不在平果。"
"然后？"
"他跑了。烤串车都不要了。第二天早上才去找回来的，车还停在路边，但上面盖了一层湿漉漉的泥巴，像有什么东西从江里爬出来过。"
凌辰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还有。"黄威威越说越起劲，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再往前一点——七月份的时候，有人在江滨路的芦苇丛里捡到一双皮鞋。崭新的，鞋底一点磨损都没有，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摆在芦苇丛中间。但芦苇长得密得很，人走过去都要踩好几脚芦苇才能进去，那双鞋像被谁轻轻地放在那里，周围的芦苇一根都没踩倒。"
江滨路到了。
右江就在前面，水面宽阔平静，午后的阳光打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看起来跟任何一条城市里的江没什么两样。沿江步道上偶尔有一两个人散步，江对岸是马头山的轮廓，白龙塔的塔尖从山顶冒出来，在蓝天白云下面显得安静而慵懒。
凌辰在步道边上站住，往江边看。
芦苇丛沿着江岸蔓延了一**，密密匝匝的，在风中轻轻摇晃。有一小片芦苇被人踩倒了——不是乱踩的那种，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像一个人单独走过，芦苇往两边分开，中间留出一条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凌辰蹲下来，仔细看地上的土。
沿江步道是水泥路面，但靠近江岸的地方是泥土和碎石。在芦苇通道的入口处，泥土上有一个极浅的痕迹——不是鞋印，是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这里被拖了过去，留下一道比周围颜色稍深的泥痕。
"黄威威。"
"嗯？"
"你说的那个捡到皮鞋的地方，在哪儿？"
黄威威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左边大概五十米的位置："那边。那块芦苇长得最密的地方。"
凌辰走过去。五月的芦苇已经长到人胸口高了，密密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拨开芦苇往里走了几步，脚下的泥土逐渐变软，踩上去微微下陷。
然后他看到了。
芦苇丛中间一小块空地上，泥是湿的。
不是被水浸透的那种湿——芦苇丛距离江面还有大概三四米的距离，江水根本淹不到这里。这块泥地的**程度，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从水里上来，在这里停留过。
而且不止一次。
空地周围的芦苇杆上，有好几处被什么东西滑过的痕迹。杆子上的泥巴已经干了一层，但干泥的表层是皱的，底下的泥还是湿的——说明最近几天，反复有东西在这里上岸。
"老表。"黄威威站在芦苇丛外面，声音有点打颤，"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凌辰站直身体，掏出一根烟点上，"泥巴。"
"泥巴？你大中午跑来看泥巴？"黄威威的声音提了半个调，但也没敢进来。
凌辰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芦苇空地正中央的一小块东西上——很小，藏在几根芦苇交错的根部，如果不是蹲下来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是一小片干掉的青苔。
右江水里长的那种青苔。
但这里是离水面三四米的干地。青苔不可能自己爬上来。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带上来。反复地，一次又一次。
凌辰把烟叼在嘴里，手自然地垂下来，食指和中指在身旁的一根芦苇杆上摸了一下。杆子上有一道**的触感，不是青苔，是一种极薄的、半透明的东西，贴在芦苇的表皮上，像蛇蜕，但比蛇蜕薄得多，一碰就碎。
他把手指凑到眼前。
指尖上沾了一小片那种东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是一层极薄的膜带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楚的腥味——不是鱼腥，不是泥腥，是更深的、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味道。
黄威威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扯着嗓子喊："老表！你搞什么啊？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凌辰把那片东西蹭在裤子上擦掉，转身走出来。
"走了。"
"走哪儿？"
"回去。"
黄威威张了张嘴，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是，你大老远把我喊过来，钻进芦苇丛里站了五分钟，然后就回去了？你没事吧老表？"
"回去的路上跟你说。"凌辰把手里的烟掐灭，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两人沿着江滨路往回走。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从身后打过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大概两分钟，凌辰忽然停下来。
"黄威威。"
"啊？"
"老街上这几件事——老赵、老吴、江边的皮鞋——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黄威威皱着眉头想了想："老赵是上个礼拜。老吴是上个月底。皮鞋那个是七月份。怎么了？"
"时间越来越近了。"凌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马路，"七月份一次，上个月一次，上个礼拜一次——"
"你说什么呢？"黄威威咽了口唾沫，"什么越来越近？"
凌辰把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进路边的排水沟。石子落进沟底的积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咚响。
"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上明灭不定的红光：
"在往老街走。"
黄威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了大半。
"老表你别吓我——"
凌辰转过身，背对着右江。夕阳从江面上反射过来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江水上浮着一层金色的波光，安安静静的，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是。
昨晚那双湿脚印是从**店出发往右江走的。
但今天芦苇里那道拖痕的方向，是从江里往岸上爬。
凌辰的后脊骨一阵发凉，握着啤酒罐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易拉罐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下午五点半，凌辰回到店里，重新拉起了卷帘门。他拿出一瓶新的8+1，打开，倒了一杯放在灶台上，没喝。
然后他从柜台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布是靛蓝色的，洗得发白，上面绣着一个已经褪色的菱形符纹。他解开布包的系绳，从里面倒出五根红绳——每一根上都串着三颗桃木珠子，珠子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把红绳一字排开，放在灶台上，开始一颗一颗地检查珠子上的符文。
黄威威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手里的啤酒已经喝到了瓶底。他看看凌辰，又看看那些红绳，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一句话：
"老表，你准备跟谁斗？"
凌辰把最后一根红绳翻过来，对着灯光检查了珠子上的刻痕。
"不是斗。"他把红绳收回布包里，系好，"是守。"
他拿起灶台上的那杯8+1，仰头一口喝完。啤酒冰凉，苦味在舌尖上散开，然后是一点点回甘。
胸口的玉佩又热了一点点。
比上午那一次，更热了一点。
玉佩从不会无故升温。这一次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