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防狼喷雾------------------------------------------，林北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北子！北子你还好吗！”。林北**眼睛打开门，门外站着村长和五六个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我没事。”林北打了个哈欠。“昨晚……那个……”村长支支吾吾。“没什么大事，就一只女鬼。”林北把门开大点，露出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黑渍，“我用防狼喷雾喷跑了。”。。“防狼喷雾？？？”村长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对。”林北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小瓶，晃了晃，“超市买的，十九块九包邮。”。有人小声嘀咕：“这是阴阳师还是街头混混？”：“我就说他是个骗子！哪有阴阳师用防狼喷雾抓鬼的？”，走出来一个光头纹身的壮汉。上身花衬衫敞着，露出胸口一条下山虎，脖子挂着金链子，走路带风。。村里出了名的混子，欺软怕硬，谁都不服。，冷笑：“你爷爷老林头当年是多牛的人物，十里八村谁不敬他三分？你呢？毛都没长齐，拿个喷雾装阴阳师？”
“那你去。”林北让出门口。
“我去什么？”
“昨晚女鬼在我床底下，你去她今晚去你床底下，行不？”
二狗张了张嘴，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愣是没接上话。
村长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北子好歹把事办了。昨晚那女鬼是枯井里李寡妇的怨气，北子把她打散了，这是积德的事。”
“积德？”二狗嘴硬，“要我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有本事今晚再去赵家老宅走一趟，那个地方才叫邪乎！”
村民们脸色都变了。
赵家老宅。
村东头那栋青砖大院子，空了二十年。据说进去过的人，不是疯了就是瘸了。晚上路过都能听见里面有人唱戏，吱吱呀呀的，像留声机卡了带。
“行。”林北靠在门框上，笑得像个痞子，“我去。但二狗你得跟着。”
“我凭啥——”
“你不是不信吗？你亲眼看着，省得说我造假。”
二狗的脸僵住了。他看了眼周围村民的眼神，又看看林北那张欠揍的脸，咬牙：“去就去！谁怕谁！”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白色面包车颠簸着开进来，车身上贴着醒目的车贴：“苏晚探灵·全网首发。”
车门拉开，跳下来一个姑娘。
黑JK短裙，白衬衫，双马尾，脖子上挂着专业直播设备，胸前别着无线麦。一双大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林北身上。
“你就是林北？”她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家人们，这就是那个‘防狼喷雾阴阳师’！”
林北低头一看——她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飞起来了。
“笑死我了！”
“防狼喷雾杀鬼第一人！”
“主播快去采访他！”
“假的吧，这村也太破了。”
苏晚把手机转回来，对着镜头笑：“家人们，今天我们来到青石村，据说这里出了一个能用防狼喷雾打鬼的年轻阴阳师。到底是真本事还是炒作？咱们今晚见分晓！”
林北皱眉：“你谁啊？”
“苏晚，探灵主播，全网五十万粉丝。”苏晚把名片递过来，“听说你昨晚的事迹，特地来采访。”
“昨晚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村有人发朋友圈了。”苏晚晃了晃手机，“说‘林家新阴阳师用防狼喷雾驱鬼’，配了九张图，转疯了都。”
林北想骂人。谁**发的朋友圈？
苏晚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实话，我是不信鬼的。那些什么灵异事件，最后都是装神弄鬼。我来就是想揭穿你。”
“那你今晚跟我们一起。”林北指了指二狗，“他去，你也去。”
苏晚挑眉：“赵家老宅？”
“你知道？”
“全网十大凶宅排行榜第七，我来之前做过功课。”苏晚咧嘴笑，“正好，直播间的家人们都想看。”
她把手机举起来，镜头扫过林北和二狗：“家人们预告一下！今晚八点，青石村赵家老宅，我们跟这位‘阴阳师’一起探灵！不见不散！”
弹幕疯了。
“打起来打起来！”
“主播又要被打脸了哈哈哈！”
“我赌这阴阳师撑不过十分钟。”
“十分钟？我觉得五分钟。”
林北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又看了看自己兜里的防狼喷雾和那本狗啃过的破书。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夜里七点半。
赵家老宅门前。
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苏晚的手机补光灯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青砖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半，“赵府”两个字掉了漆，远看像两团黑印子。
风从院子里穿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臭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二狗站在林北身后，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北……北哥，要不咱明天再来？”
“你来都来了。”林北掏出破书，翻了翻。
书上写着：“鬼宅者，阴气聚而不散，往往有死而不甘者居之。凡入宅，先观镜。”
林北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的镜子。那是一面老式的圆镜，嵌在门楣里，镜面发黑，隐约照着几个人的影子。
但他数了数。
他们一共三个人。镜子里有四个影子。
多出来的那个，站在他们身后。
林北没回头。他攥紧兜里的铜钱，低声说：“进去之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跑。越跑越出事。”
二狗咽了口唾沫：“你是阴阳师你先进。”
苏晚已经举着手机推开了门：“家人们，现在我们进院子了！第一感觉就是……好大的霉味，还有——”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
手机屏幕开始闪烁，雪花点一层层叠上来，信号格直接从满格归零。
“没信号了？”苏晚拍了拍手机。
“进了鬼宅还想有信号。”林北跨过门槛，脚落地的一瞬间，感觉像踩在了棉花上。地面不是硬的，是软的。
他低头一看。
地上铺的不是青砖，是一层厚厚的灰。灰上面有脚印。很多很多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但没有一双是他们的。
这些脚印，是他们来之前就有的。
“靠……”二狗的声音在发抖，“这地方……到底来过多少人？”
没人回答他。
院子里很空。正对着的是堂屋，两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幽绿色的光。左右两侧是厢房，窗户纸都烂透了，露出黑洞洞的窗框。
林北推开堂屋的门。
吱呀——
门轴生锈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堂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四面墙，和三面落地穿衣镜。
镜子。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大镜子，左边一面，右边一面。三面镜子互相反射，把整个房间映得层层叠叠，像没有尽头的走廊。
苏晚举着手机进来，借着补光灯照了照：“这房子以前是唱戏的？怎么这么多镜子？”
“不是唱戏的。”林北走到镜子前，伸手摸了摸镜面，“是镇魂的。三面镜子锁三面，只留一个出口。出口就是门。”
“镇谁的魂？”
林北没回答。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东西。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清朝的官服，脸色铁青，嘴角挂着一条黑线。不是站在他身后，是站在镜子里的他身后。
林北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看镜子。那个清朝人不见了。镜子里只剩他自己，和身后举着手机的苏晚，和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狗。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苏晚问。
“没事。”
林北把兜里的铜镜掏出来。铜镜是爷爷留给他的，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纹。他把铜镜对着大镜子，慢慢移动。
铜镜照到大镜子的正中心时，镜面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纹。
咔。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从中心扩散到四角。紧接着，所有三面镜子同时裂开，玻璃碴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但玻璃碴子没有落地。
它们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力量托住了。每一片碎玻璃里都映出一张脸。不同的脸，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全是同一个——咧嘴笑。
二狗尖叫了一声，往后退，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墩。
苏晚的手也开始抖了，但她还举着手机：“家……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这不是特效，这是真——”
话没说完，所有碎玻璃同时转向她。
上百张笑脸，齐刷刷地对着她。
苏晚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林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翻书！
他把破书掏出来，手指哆嗦着翻到“镇镜篇”，上面只有一句话：“镜中鬼者，皆为人间执念所化。以红布覆镜七日，鬼自消。”
七日？他现在连七分钟都没有。
林北扫了一眼苏晚——她扎头发的红发带。
“头发给我！”
“什么？”
“发带！红色的那个！快！”
苏晚愣了一下，扯下发带扔过来。林北接住，咬开一头，三步冲到最大的那面残镜前，把红布条往镜面上一按。
红布触到镜面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林北叫的。是镜子叫的。
那声音像一千只猫被踩了尾巴。所有碎玻璃同时震动，碎片里那些笑脸开始扭曲，变成惊恐的表情。
哗啦啦——
碎玻璃全部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堂屋里的霉味散了。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北靠着墙，大口喘气。手里的红发带已经烧焦了半截，散发着一股糊味。
苏晚盯着地上的粉末，半天没说话。
手机突然有了信号，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的白色字块把画面糊得严严实实。
“我靠！！！这是真的！！！”
“主播跪了没有？”
“这阴阳师有点东西啊！”
“防狼喷雾呢？今晚没喷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苏晚抬起头，看着林北。
林北正在把破书塞回兜里，脸上面无表情，但手在抖。
“你……真会抓鬼？”苏晚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了。
“不会。”林北诚实地说，“我就是翻书现学的。”
“那你怎么知道红布有用？”
“书上写的。”
“书上还写什么了？”
林北看着她，突然笑了：“还写了——今晚的事别说出去，不然鬼会找你。”
苏晚的脸白了。
二狗从地上爬起来，裤子湿了一片，声音带着哭腔：“北哥……我是真服了……以后你说啥我都信……”
林北走出院子。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眼兜里的防狼喷雾。
十九块九，今天救了命。
但他没笑。
因为他想起爷爷那本破书的扉页上，还写了一句话：
“林家阴阳师，历代寿不过三十五。以阳寿驱鬼，此为代价。”
林北今年十八。
他还有十七年。
远处后山的方向，铁链拖地的声音又响了。
叮当。叮当。
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