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第七个死者为什么死  |  作者:予情字意  |  更新:2026-05-25
七个人------------------------------------------ 省城 苏晚,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头的忙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对不起……”。“对不起……”,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记忆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对过去的重新构建。”她每天面对来访者,不断告诉他们,记忆是可塑的,是脆弱的,是不可靠的。但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是——有些记忆,你越想忘记,它就越清晰。。。比她大四岁,2008年10月去世,享年二十八岁。死因:他杀。铜源市连环**案的第一名死者。。:**破门而入时,姐姐躺在浴缸里,水是红色的。不是因为血——水本来就是红色的,红色的水,红色的瓷砖,红色的洗手台。整个浴室像是被泼了一桶红漆。那是矿渣废水,后来警方检测出来的,含有高浓度的重金属,腐蚀性极强,接触皮肤会引发严重灼伤。姐姐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苏念是先被勒死,然后才被放进那缸红色废水的。。这是当年陆沉舟在新闻发布会上用的词,后来被记者们反复引用,变成了铜源市连环**案的一个标签。每一名死者的死亡方式都与众不同,都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设计感”。
第二名死者从顶楼坠落,胸口被刻了一个数字“2”。
第三名死者被**。
**名……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拒绝再回忆下去。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再次抽出信纸。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次了。
她盯着“何安”两个字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
何安。
她见过这个人。
2008年,苏念死后第三天,她去姐姐的出租屋收拾遗物。楼下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在矿上工作的人。他看到她下楼,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走上前。
苏晚当时没有在意。后来警方来问她,有没有注意到可疑人物,她说没有。
再后来,她在卷宗的复印件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何安,报案人,住址:铜源市矿工新村12栋203室。
她是两年前才拿到那份卷宗的复印件的。陆沉舟给她的。
陆沉舟说:“你不应该参与这件事。但我想了想,如果苏念是你姐姐,我做不到装作不知道。”
苏晚问他:“你为什么查了这么多年?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案?”陆沉舟笑了,那个笑容她至今都记得,苦涩得像嚼碎了的药片,“没有凶手,算什么结案?上面只是不想再查了而已。七条人命,没***人,没有动机,没有证据,只有一群死者和一个被吓破胆的城市。领导说,先放一放。一放就是十年。”
苏晚在姐姐的遗物中找到了一张照片。是苏念和几个人的合影,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名字:“2008.9.15,矿工新村活动室。”七个名字依次排开,第六个就是“何安”。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她拨通了陆沉舟的电话。
“喂。”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直没睡。
“陆队,是我,苏晚。”
“我知道。”他说,“你收到信了?”
“收到了。”苏晚犹豫了一下,“你会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队?”
“我在想一个问题。”陆沉舟说,“何安说他2008年11月15日晚上看见了一切。那是顾世雄被杀的那天晚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为什么当时不说?为什么等了十年?”
“也许他害怕。”
“也许。”陆沉舟的声音很轻,“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但他看见的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
“明天早上有一趟去铜源的火车,中午能到。”陆沉舟说,“到了之后转大巴到矿工新村,何安留了一个地址,说那里有人接。如果你要去的话,我们可以在火车站碰头。”
“你会去?”
“我说了,我做不到装作不知道。”
苏晚挂了电话,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和十年前的铜源像是两个世界。
她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周一的预约全部取消,我有急事要出差。”
然后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
2018年12月21日 省城 顾铭远
顾铭远坐在签售台后面,钢笔在扉页上飞快地划动,签出一个流畅的花体签名。
“下一个。”
队伍还很长,蜿蜒着穿过整个书店大厅。他的新书《悬案》已经连续六周位居畅销榜榜首,出版社加印了三次,今天这场签售会是年前最后一场,来了将近三百人。
“下一个。”
签了大约一百本之后,队伍的中段出现了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一本《悬案》,书页已经翻得起毛边了,像是看过很多遍。
他走到签售台前,没有把书递过来,而是直直地看着顾铭远。
“顾先生,”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书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顾铭远抬起头,职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这是小说,老先生,名字和情节都是我虚构的。”
“但矿工新村是真的。”老头说,“铜源市也是真的。那个被杀的矿主姓顾,你也姓顾。”
顾铭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中国姓顾的人很多。”他说,“请问您要签名吗?”
老头看着他的眼睛,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把书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其中的一段文字。
“你书里写,凶手在杀完第七个人之后,在现场停留了四十分钟。”老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警方从来没有公布过这个细节。”
顾铭远低下头,看着那一页。那是小说的第五章,主角推理凶手作案过程的部分。他记得自己写这段话的时候,窗外下着雨,钢笔的墨水洇开了,把“四十分钟”三个字弄得模糊不清。
“这是推理,”顾铭远说,“基于证据的合理推论。”
“警方都没有推算出来的时间,你推出来了?”老头的声音依旧不大,但签售台周围的几个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开始窃窃私语。
顾铭远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老先生,”他说,语气还是温和的,“如果您对书的内容有疑问,可以联系出版社的**。后面还有读者在排队,您看——”
老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顾铭远后背一凉,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老头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签售台上。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人海里。
顾铭远盯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继续签书,一本接一本地签,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但他的手心在出汗,钢笔的金属笔握变得湿滑。
签售会结束,人群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顾铭远独自坐在签售台后面,打开了那个信封。
信纸是湿的。确切地说,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面皱皱巴巴,上面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顾铭远:
你书里写的那个四十分钟,不对。
那天晚上,凶手在现场停留了整整两个小时。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
12月22日,听雪山庄。我会告诉你真正的答案。
何安
顾铭远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又加上去的:
你还记得你父亲书房里那个玻璃柜吗?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种矿石**,那是顾世雄的收藏。玻璃柜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父亲身上,另一把——在母亲手里。
但案发后,警方打开那个玻璃柜时,发现里面少了一块**。
一块拳头大小的赤铁矿。
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顾铭远知道。
因为他拿走了。
那年他二十二岁,在省城读大学,接到电话赶回铜源的时候,警方已经封锁了别墅。他趁乱溜进了父亲的书房,打开了那个玻璃柜,取出了那块赤铁矿。
赤铁矿的表面有血迹。还有指纹。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警方。
包括后来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女人。
他把那块石头扔进了铜源河。河水很急,石头沉底,再也找不到了。
十年了,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写了一本书,把真实的案件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畅销的悬疑故事。读者们在评论里夸他“想象力丰富”,记者在采访里问他“这些情节是怎么想出来的”,他说“多看多想多观察”。
没有人知道他写的那本书里,最精彩的推理部分,来自于他自己亲手毁掉的证据。
顾铭远把信封收进了公文包,站起身,对工作人员说:“明天的签售会取消。”
“顾老师,明天的签售是最后一场——”
“我说取消。”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有更重要的事。”
---
2018年12月21日 铜源市 姜白
姜白在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把一份文件塞进了碎纸机。
文件有三页,是手写的,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曲,散发出一股霉味。这是他父亲姜德茂的遗物。姜德茂是铜源市连环**案**名死者。
父亲去世那天,姜白二十四岁,刚刚通过司法**。他从北京赶回铜源,在殡仪馆的冰柜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看着父亲的脸。法医说死因是中毒,什么毒没有公布,只说“是一种罕见的植物毒素”。
父亲的遗物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是警方还回来的。钱包,钥匙,一块手表,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这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三页纸。
姜白看了第一页,愣住了。然后他把信封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带回北京,锁进了宿舍的柜子里。十年了,他换了好几个城市,搬了好几次家,但这三页纸一直跟着他。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甚至没有完整地读完过。
因为第一页的第一行字就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凶手就是顾世雄。”
顾世雄。第七名死者。
姜德茂写下这行字的日期是2008年10月14日。那是在他死前的二十三天。
第二页写着顾世雄的作案动机,第三页写着他知道的证据线索。姜白看过一遍就再也没有翻开过。不是因为忘记了内容,而是因为他把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三年他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梦里父亲坐在他对面,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他努力凑近,努力辨认,终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父亲说的是:“你为什么不说?”
他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
碎纸机把最后一张纸吞了进去,发出嗡嗡的声响,吐出细碎的纸条。姜白看着那些纸条落在收集箱里,混杂在一起,再也无法复原。
他本来应该在一年前就销毁这些东西的。但他没有。因为他总觉得,也许有一天,他需要用这些证据去做些什么。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了。
他有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有妻子和刚满一岁的女儿,有稳定的收入和体面的生活。他不想让这些东西毁掉他的一切。
碎纸机的噪音停了。
姜白坐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那封已经打开过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
姜律师,你父亲留下的那三页纸,你看过了。但你没有看全。第三页背面还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很不显眼。你撕掉那张纸之前,不妨再看看。
何安
姜白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弯下腰,打开碎纸机下面的收集箱,把手伸进那些碎纸条里,试图找到第三页的碎片。
但他做不到。碎得太细了,成千上万的白色纸屑混在一起,像一场雪。
他真的没有注意到第三页背面还有字。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那三页纸的所有细节。第一页正面,第一页背面,第二页正面,第二页背面,第三页正面——
第三页正面写的是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
第三页正面写的是一个地址。铜源市下属的一个废弃矿井的坐标。姜德茂在最后一行写着:“证据在这里。”
那个矿井,十年前姜白就知道。他去了,但他没有下去。矿井太深了,太黑了,他一个人不敢。
后来他再也没有去过。
但何安知道。
何安知道那三页纸的内容。何安知道第三页背面的字。何安甚至知道他去了那个矿井但没有下去。
何安还知道些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新的短信:
12月22日,听雪山庄。如果你不来,你父亲留下的那个地址,我会公布。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了。
何安
姜白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
---
2018年12月21日 铜源市 许暮云
许暮云坐在暗房里,红色的安全灯把她的脸照得像个鬼魂。
暗房不大,只有几平方米,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有风景,有人像,有街头抓拍,但最显眼的是最里面那一排——七张照片,用夹子固定在晾干线上,像七面旗帜。
那是2008年她拍的照片。
彼时许暮云二十三岁,刚从省城传媒大学毕业,回到铜源市,在市电视台当实习摄影记者。连环**案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大案子。领导说:“小许,你跟这个案子,能拍到多少算多少,但注意安全。”
她拍了很多。
犯罪现场的外围,警戒线,**,围观的人群,哭泣的家属,偶尔有几张模糊的远景,拍到了法医抬着担架进入案发现场的画面。
但最珍贵的一张,是她偷**的。
那天是2008年11月15日,顾世雄被杀后的第二天。警方封锁了别墅,陆沉舟带着人在里面勘查。许暮云扛着摄像机在外面等,等得无聊了,就拿出随身带的胶片相机,对着周围随便拍了几张。
其中一张拍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别墅对面的梧桐树下,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照片是远景,人脸不够清晰,但轮廓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偏瘦。
许暮云当时没有在意。她把胶卷拿去冲洗,出了片,随手夹在了工作台的灯架上。
然后有一天,胶卷“意外”曝光了。
准确地说,是她亲手把它放在窗台上,晒了一整天的太阳。
她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办公桌上。她从信封里抽出那卷胶卷,犹豫了很久,然后把胶卷放在了窗台上。
她对自己说:“只是一个意外。”
但如果有那么一个人需要这张照片,为什么她要毁掉它?
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
多年以后,她无数次回想那个下午,在阳光下曝晒的那卷胶卷,那些影像一点点褪色、模糊、消失的过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一种本能的反应,手先于脑子行动了。
她只记得那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时的神情。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平静。极度的、不正常的平静。就像一个人在欣赏一幅画,或者说,像一个画家在欣赏自己的画。
她说服自己,只是看错了。
她说服自己,那卷胶卷本来就是废片。
她说服自己,这件事与她无关。
但十年了,每次看到那棵梧桐树,每次看到那条街,每次看到深色的衣服,她都会想起那个人平静的脸。
她离开了铜源,去了省城,在一家报社当摄影记者。她把胶片相机换成了数码的,把暗房换成了Photoshop。她以为走得够远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但何安的那封信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你无法逃离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信不是寄到她现在的地址的。是有人亲手放在她母亲家门口的。
母亲打电话给她,说:“暮云啊,你认识一个叫何安的人吗?他在我们家信箱里放了封信。”
许暮云连夜赶回了铜源。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
许暮云:
你拍到了。
你拍到了,然后你毁了它。
12月22日,听雪山庄。我们需要谈谈。
何安
PS:那块胶卷,你真的确定你毁掉了吗?也许还剩下一些东西呢?
许暮云站在暗房里,盯着那七张照片。最中间的那一张,是她在2008年拍的唯一一张废片——她当时以为的废片。
但现在她仔细看,在照片的最边缘,有一小片阴影。那不是废片,那是……
她凑近了一些。
那片阴影的形状,像一个人。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