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二军看见她的脸,半边脸肿着,嘴角破了皮,眼眶青紫。
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谁干的?”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吓人。
“没谁。”翠儿往后退了一步,“俺自己摔的。”
“摔的?”二军的眼睛红了,“你当俺是三岁小孩?”
他抓住翠儿的胳膊,把她的袖子撸上去,胳膊上全是青紫的掐痕,一块一块的,触目惊心。
二军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李大棒子。”他咬着牙,“是不是他?”
翠儿的眼泪下来了,她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他?”二军吼了一声,眼眶里全是血丝。
翠儿被吓得一哆嗦,点了点头。
二军松开她,转身就往外走。
“二军!”翠儿扑上来,从后面抱住他,“你别去!你去了会出事的!”
“俺不管!”二军挣开她,“俺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你杀了他你也要偿命!”翠儿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
“二军,俺求你了!你要是出事了,俺跟小草咋办?”
二军站在那儿,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嘣响。
翠儿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二军慢慢蹲下来,把翠儿扶起来。
“嫂子,你起来。”他的声音沙哑,“俺不去。”
翠儿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真的?”
“真的。”二军额前青筋暴起,“可俺不会放过他。一个都跑不了。”
他把翠儿扶到炕上坐下,蹲在她跟前,看着她的脸。
“嫂子,你受苦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是俺不好,俺不该去喝酒。”
翠儿摇头:“不怪你,不怪你。”
二军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伤。
翠儿疼得抽了一口气,他赶紧缩回手。
“俺去给你拿药。”
“不用。”
“等着。”二军站起来,出了门。
他去卫生室拿药。
钱耀祖不在,马秀英在。
她看见二军,愣了一下,“二军?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二军拿了碘酒和药棉,“多少钱?”
“不要钱。”马秀英看着他,“二军,你手咋了?”
二军低头一看,掌心里的刀口还在渗血。
他刚才光顾着翠儿,忘了自己手上的伤。
“没事,不小心划的。”
马秀英走过来,拿过碘酒和药棉,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很轻,一点一点地擦,擦完又用纱布包好。
“二军,你小心点。李大棒子他们没安好心。”
“俺知道。秀英嫂子,你那边咋样了?”
“手续办好了。明天就去镇上办离婚。”
“那就好。”
二军拿了药,转身要走。
“二军。”马秀英叫住他。
他回过头来。
马秀英站在那儿,脸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没事。”她最终只是笑了笑,“你走吧。”
二军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马秀英站在门口,直到二军的背影在眼前消失,才返身回屋。
八月十九,马秀英办完了离婚手续。
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纸离婚证,脸上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白得吓人。
钱耀祖没去,是他托人办的。
他不在乎了,反正他有了周丽,偶尔还能欺负一下来看病的小媳妇,马秀英走不走对他来说都一样。
马秀英回到家里,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裳,一面镜子,一把梳子,还有二军给她的那块手帕。
她把那块手帕贴在脸上,闻了闻,上头早没了肥皂味儿,可她觉得还是有。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个住了六年的家。
墙皮掉了,窗户破了,灶台黑漆漆的,地上坑坑洼洼。
她在这里挨了六年的打,哭了六年的夜。
现在,她要走了。
她把东西打好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