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十一点，晚上七点到九点。固定时段，从不缺席。直播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些。骂人，磕头，打滚，对着摄像头哭，哭完了再骂。
弹幕里多数是看热闹的，也有真心刷礼物的。偶尔有人问她为什么这样，她就呲着一口黄牙说："给钱就磕头，不给钱就滚蛋!老**我不要脸，要脸能吃饱饭吗?"
一周前的事情是这样的。
我做了三年打假博主，粉丝一直在催我去查张桂兰。说这老**有团队，有人替她运营账号，她那个破屋子是租的，专门布景卖惨，实际上赚的盆满钵满。
我查了一圈资料，确实发现她的账号归属于一家叫"青鸟传媒"的公司。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怎么会签约传媒公司?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那天晚上我开了直播，五十多万人在线看，我点了连麦，接通了张桂兰。
我想的很简单，就是当面问她几个问题。你签了哪家公司?你的收入怎么分配?你知道有人在用你赚钱吗?
连麦接通的瞬间，我还没开口，张桂兰就对着镜头嚎上了。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小**要害我!"
她从凳子上出溜下来，一**坐地上，两条腿蹬着地面往后出溜，边出溜边嚎。嚎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我说张大妈您先别激动，我就问几个问题。
"问**!"她突然站起来凑到镜头前，那张脸占满了整个屏幕。"你个缺德玩意儿，欺负老人你能遭报应!***遭报应!你生孩子没����!"
五十多万人在线看着这一幕。
弹幕疯了，两边都有，但骂我的明显更多。"你把人家老**逼成这样了""看看把人吓的""一个年轻人欺负老人，你还是人吗"。
我试图解释，说我不是来吵架的。但张桂兰根本不给我机会，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一句接一句不带停的。
最后那三十秒是让我彻底上热搜的画面。张桂兰从地上爬起来，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一下接一下。我吓得喊她别这样。她撞完了，额头红了一片，对着镜头哭："你们看看，这个丧了良心的小**，把我逼成啥样了!我就一个孤老婆子，她为啥不放过我啊!"
那天晚上我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位，连续七个小时没下去。
标签是：知名打假博主直播逼哭七旬老人。
小北从**打来电话，说姐，咱们主页评论区全炸了，要不先关几天?
我说关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方悦发了一条视频。
方悦，全网第二大**博主，我的同行。准确说，是竞争对手。
她的视频标题叫"我替张奶奶说几句公道话"。视频里她穿了件白毛衣，坐在柔光灯前面，用一种特别温柔特别心疼的语气说："我知道打假是正义的事，但正义不是欺凌的遮羞布。张奶奶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在东北的老房子里，她能有什么团队?我不想恶意揣测同行，但这件事，我真的看不下去。"
视频三小时两千万播放。
我账号下面的粉丝一夜之间掉了四十万。到我出发来阜新的时候，已经掉了六十万。
三年。我做了三年，从零做到三百二十万粉丝。一场连麦，六十万没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了旅馆，按出租车司机说的路线，过了菜市场，往矿务局家属楼那边走。
菜市场挺大，人来人往的，卖肉的卖菜的卖鱼的，还有几个推着小车卖鸡蛋的老头。我穿得不太对劲，长款羽绒服配运动鞋，在一群棉袄棉裤的大爷大妈里格外扎眼。
我戴了**和口罩，尽量低调。但刚走出菜市场，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毛，穿件粉色羽绒服，挡在我面前上下打量。
"你是不是那个林晚?"
我说你认错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我，突然大声喊："真是她!就是那个在网上欺负张老太的!"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立刻转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说姐你认错人了，我就路过。
粉色羽绒服不依不饶，扯着嗓子说："你来这儿干啥?又来欺负人了?张老太七十多了，你还不放过她?"
旁边一个卖豆腐的大叔放下秤，说："这姑娘就是网上那个?哎呀妈呀，年纪轻轻的不干点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