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见我拉着小厮的手不放，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小厮长什么样、穿的什么衣裳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我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不是真的。
那天我根本没去过花园，我一整个下午都在花厅里陪几位**吃茶。
可是谁来证明？
几位**是李秀兰请来的，是李秀兰的牌友，她们会给李秀兰的侄媳妇作证吗？
她们不会。
她们只会笑着跟李秀兰一起，把茶水泼到我身上，然后看我的笑话。
我去找段鸿才，想跟他解释。
段鸿才把茶碗摔在地上，碎片溅了我一腿，他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们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说我没有。
他说你没有？满樟城都在说你没有？
我说那些是假的，是五表婶——
够了！段鸿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还敢攀扯长辈？你自己不要脸，还想把脏水泼到表婶身上？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曾经温文尔雅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陌生人。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
他宁愿相信那些搬弄是非的亲戚，也不相信跟他同床共枕的妻子。
这就是我的丈夫。
这就是我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段鸿才觉得我疯了，甩袖走了，说要去亲戚家住几天，不想看见我。
亲戚家。
又是亲戚。
段家的亲戚就像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裹在里面，唯独把我这个外人挤在外面。
他们可以随意践踏我、污蔑我、毁掉我，而我连说一句不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们是“自家人”。
因为我是“外人”。
这就是段家的逻辑。
永远正确，永远不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里，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心里什么都没想。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想。
我想的很简单。
我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我不该嫁给段鸿才？
是我太软弱，不该对亲戚们百依百顺？
还是我根本就不该生下来？
做女人，怎么就那么难？
谣言像野火一样烧了三天。
三天之后，段正昌——我的公爹——终于出面了。
他把我叫到堂屋，当着婆婆刘氏的面，说了一番话。
他说，枝枝，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是段家的媳妇，你的名声就是段家的名声。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别追究了，亲戚们那边我去说，让他们别再传了。
算了？
我的名声被人毁了，他说算了？
我说，公爹，那些传言是假的，我什么都没做过。
段正昌摆摆手，说，我知道是假的，但事情已经出了，追究下去没意义。你要懂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听到耳朵起茧子，听到心里长疙瘩。
你们家和万事兴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们踩着我的人头往上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
可我没说。
我说不出口。
面对公公婆婆，面对整个段家，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了三个头，说，谢谢公爹婆婆主持公道。
主持什么公道？
他们连查都没查，连问都没问，就让我“算了”。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主持公道”。
从那天起，我不光没了嫁妆，连名声都没了。
樟城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变成了鄙夷，从好奇变成了厌恶。
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开始对我怠慢了。
以前还客客气气叫声“大少奶奶”，现在要么躲着走，要么当着我的面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我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娘家远在三十里外，我爹老了，身子骨不好，我不敢让他知道这些事。
丈夫不理我，公婆不帮我，亲戚们害我，下人们欺负我。
我像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海，没有船来，也没有路走。
我有时候会站在后院的水井边发呆。
水很深，井口很窄，如果跳下去，大概用不了多久就结束了。
可我没跳。
不是舍不得死，是不甘心。
我凭什么要死？
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我**？
那些害我的人，那些踩我的人，那些往我身上泼脏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