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大的风，吹不到西北

女儿拿到清大建筑系保送名额那天，身为团长的丈夫罕见地回家下厨。
可当晚，我却在书房门外，听到他给招生办打电话。
“对，退回保送。把沈初音的档案提去西北军区护理专科。”
“初音身体好，去西北能吃苦。老战友走得早，他留下的唯一骨血小雅有抑郁症，受不了落榜的打击，那个保送名额，必须让给小雅。”
“小雅去清大，初音去当护士，正好以后还能照顾小雅的身体，一举两得。”
我死死捂住嘴，泪水砸在手背上，痛入骨髓。
初音从小有幽闭恐惧症，为了画好建筑图，她把自己关在画室熬了整整三年！
他一句“让给小雅”，就要生生折断亲生女儿的翅膀，把她踩进泥潭里当垫脚石！
推开门，绝望地对上他错愕的眼。
既然你能为了外人，碾碎亲生女儿的梦想。
那这个家，不要也罢。
......
书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没有歇斯底里。只是一瞬不瞬盯着霍峥，连指尖都透着病态的冰凉。
“你刚刚说，要把初音的保送名额让给谁？”
霍峥眉头微蹙，放下电话。
“既然你偷听到了，我也直说了。”
“小雅重度抑郁，受不了落榜的打击。林曼为了照顾她，人都脱相了。”
“老周是替我挡**死的！小雅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面对地下的老战友？”
他站起身，不容置喙。
“初音心理素质好。西北军区护理大专我已经打好招呼，毕业直接进军区医院。”
“做护士也是救死扶伤，还能顺带照顾小雅，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
初音心理素质好？
他怕是忘了，初音的幽闭恐惧症怎么来的。
十岁那年，小雅来做客，非要初音的建筑模型。
初音不给，小雅假装摔倒。
霍峥不分青红皂白，把初音关在无窗的地下室整整一天一夜。
从那以后，初音只要待在密闭空间就会发抖、干呕。
为了画好清大要求的建筑测绘图，我的女儿把自己锁在画室，一边哭一边画，熬了三年！
如今，他一句“让给小雅”，就要碾碎初音的命。
我定定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你凭什么拿我女儿的前途，去还你的债？”
“沈静宜！”
霍峥厉声打断我，“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商量！”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市侩的样子，哪有点军嫂的大局观？”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细微的响动。
我猛地回头。初音穿着单薄的睡衣，静静站在阴影里。
她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明天要交去清大的建筑图纸。
她没有哭闹，只用空洞的眼睛看着霍峥。
“爸爸。”
“如果我去西北当护士，林阿姨和小雅妹妹，是不是就开心了？”
霍峥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不自然，但他很快换上长辈的威严。
“初音，小雅没有爸爸，你让让她是应该的。等你去了西北，爸爸多给你打生活费。”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霍峥看了一眼，冷硬的眉眼瞬间柔软。
“曼曼？小雅又闹脾气了？好，你按住她，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他毫不犹豫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路过初音身边，脚步未停。
“这几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纸扔了，准备去西北报到。”
大门“砰”地关上。
初音僵在原地，良久，她缓缓低下头，将手里熬了几个通宵的图纸，一点点撕成碎片。
纸屑落满一地。
我走过去，抱住她冰冷的身体。
“妈。”
初音把头埋在我颈窝，声音极轻。
“我没有爸爸了，对吗？”
我闭上干涩的眼，将她抱得更紧。
“对，我们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