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系松掉的鞋带。
她蹲下去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很快又忍回去了，站起来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半秒。
钱嫂把门关上之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我一眼。
"**，那个苏小姐看安安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我正在洗苹果盘子。"怪在哪里？"
"说不上来。就是不像一个回访员该有的那种看法，倒像是，一个当**看自己孩子。"
我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
"钱嫂，你想多了。她就是个做公益的小姑娘，心肠软。"
钱嫂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端着抹布去擦桌子了。
她是个细心人。上辈子她也有过怀疑，但没人往那个方向想。
这辈子，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自己说。我只要把舞台搭好，让该发现的人自己去发现。
安安来的第二个月，陆家老宅办了一场家宴。
名义上是给陆老爷子过七十三岁生日，实际上每年这顿饭都是陆家几个兄弟排座次、比本事的名利场。
我从早上六点开始准备。炖了一锅陆老爷子最爱喝的花胶鸡汤，蒸了一笼他年年都要夸的蟹粉小笼包，还特意去菜市场跑了两趟，挑了最新鲜的鱼现杀现做了一道清蒸鲈鱼。
安安在客厅看动画片不肯穿衣服。我哄了半小时，给他换了三套才勉强穿上。
念念自己穿好了裙子，扎好了辫子，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等我们。
到了老宅，陆明轩的弟弟陆明远带着媳妇方韵已经在了。
方韵看见安安，嘴巴先动了。
"哟，这就是那个战友的孩子？长得可真随你们老陆家。"
陆明轩笑了一下。"小孩子嘛，五官还没长开，看着像是正常的。"
方韵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精神很好，看见安安被陆明轩抱过来，拍了拍大腿。
"让我瞧瞧。嗯，虎头虎脑的，是个好苗子。明轩，你做了件积德的事，没给陆家丢人。"
念念站在我身后，拉着我的裙角，抬头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安安。
我摸了摸她的头。
菜端上桌的时候，我把花胶鸡汤放在陆老爷子面前。
"爸，这是我今天一早炖的，您尝尝。"
老爷子刚要拿勺子，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苏婉清走了进来。
这次她没穿米白色裙子，换了一身浅蓝色套装，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陆叔叔生日快乐，晚辈准备了一点小心意。"
她打开礼盒，里面是一盅燕窝。
"这是我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官燕，炖了四个小时，最适合老人家滋补。"
陆老爷子接过去，眉开眼笑。"这是谁家的闺女？这么有心。"
陆明轩站起来介绍。"爸，这是苏婉清，之前来做安安回访的那个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安安在她手里的时候，她照顾了好一段时间，一直很牵挂。"
苏婉清微微低头。"陆叔叔客气了，安安这么乖，都是陆**教得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把燕窝放下的位置正好把我那碗花胶鸡汤挤到了一边。
陆老爷子先喝了一口燕窝，赞不绝口。
"好东西，小苏啊，你比我那个儿媳妇有心多了。她忙里忙外的，净***。"
方韵在旁边添了一句。"可不是嘛。嫂子从早忙到晚，做了一桌子家常菜，哪比得上人家这个档次。"
我把花胶鸡汤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舀了一碗给念念。
十几个人的饭桌上，没有一个人碰我做的菜。
安安在陆老爷子怀里坐着，抓了一片面包就往老爷子衣服上蹭，蹭了一身油。
老爷子不但没生气，还哈哈大笑。"这孩子活泼，像我年轻时候。"
念念一个人坐在桌子角上，安安地吃着我盛的鸡汤，没有人跟她说话。
饭局散了之后，陆明远帮着收拾桌子，我去厨房洗碗。
他端着一摞盘子走进来，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几秒钟。
"嫂子，你做的蟹粉小笼很好吃。我吃了三个。"
"谢谢明远。"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嘴巴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陆明远这个人，上辈子就是个墙头草。好人坏人他分得清楚，但分清楚之后选择闭嘴。
不过至少他吃了我做的小笼包。
这算是今天唯一能让我嘴角松一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