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为应激反应停止了采食，体温分别飙到了三十九度八和四十度一。我花了两个小时给它们打了退热镇静针才把状态稳住。
当天下午，我推开马骏的办公室门。
"马总，马啸的活动范围需要约束一下。猪场生物安全不能儿戏。产房是猪场最核心的环节，外来人员未经消毒和防护进入——"
马骏靠在真皮椅背上。他的办公桌是从总部搬过来的，红木材质，比猪场任何一个台面都值钱。
桌上摆着一只茶杯，瓷白细腻，里面的茶还没喝完，能闻到一股淡雅的***香。
他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转了大概五秒钟，他开口了。
"陈厂长，你管好猪就行了。人，不用你操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头猪。
一头他随时可以宰的猪。
新老总的"第一刀"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三下午三点，马骏召开了猪场全体管理人员会议。
到场的有技术主管、产房主管、保育主管、育肥主管、防疫主管、采购主管、财务主管——共十七个人。
马骏让刘敏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
白墙上亮起了一张表格。
饲料采购清单。
"我看了一下报表。"马骏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用笔尖点了点投影里的数字，"石山猪场的饲料成本占比是百分之六十二。六十二。集团给我下达的Q4经营指标里，饲料成本红线是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五十五——这意味着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把饲料成本压下来七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没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开口。
六年了，石山猪场每一批饲料的配方、每一个原料供应商的选择、每一次配方微调的数据依据——全是我一个人定的。
我是全场唯一有资格在这件事上说"不"的人。
我站了起来。
"马总，我说明一下。石山猪场目前百分之六十二的饲料成本占比，在同等规模和同区域的猪场中，已经是中等偏低的水平。我们的核心配方经历了六年的反复验证——母猪料、教槽料、保育料、育肥料——每一个阶段的营养配比都精确到氨基酸和微量元素级别。"
我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我们的母猪料粗蛋白含量是百分之十六点五。如果降到百分之十五，表面看起来每吨能省九十块钱。但实际上，怀孕母猪的体况评分会直接下滑，产仔数至少降低零点八头。除以全年配种量，全年少产仔猪超过六千头。折合成出栏损失——远远大于饲料省下来的那点钱。"
马骏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扶手。
"那换个饲料品牌呢？"他说，"我有个朋友——丰源饲料的刘总——可以给我们报价每吨低一百二十块。"
丰源饲料。
我愣了一下。
石山猪场四年前用过丰源的料。
那批料的教槽料出粉率太高，仔猪不爱吃，断奶体重环比下降了将近一公斤。
后来我做了对比试验，数据摆到赵总桌上，第二天就切断了和丰源的合作。从此石山猪场只用天邦和双胞胎的料，每次**我都亲自去品管室抽检，蛋白质、水分、黄曲霉毒素，一样不落。
"马总，丰源饲料的品质——"
"陈厂长，你有完没完？"
马骏把钢笔一扔。
"你在这个猪场待了六年，是不是觉得这个猪场就是你陈远的私产了？"他盯着我，下巴微微上抬，"我告诉你，石山猪场是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我是集团任命的总经理。我有权对猪场的经营做出任何我认为合理的调整。"
会议室里十九双眼睛同时看着我。
十七个管理人员，加一个刘敏，加一个正在角落打游戏的马啸。
我感觉到后脖梗发烫。
"马总，我只是根据实际数据——"
"只是什么？饲料的事就这么定了。你跟丰源对接一下。你管你的猪，我管我的钱。散会。"
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西装袖子上的灰——其实没有灰，他的西装笔挺得像刚从干洗店取出来。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群慢慢散去。
我站在白板前，记号笔还拿在手里，白板上画了一半的成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