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别再躲我了------------------------------------------，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卷起满地细碎的落叶，簌簌作响。，喧闹声、谈笑声、自行车的叮铃声交织在一起，铺满整条林荫道。，脚步不急不缓地跟在许佳佳身侧，眉眼松弛，整个人彻底卸下了在教室里紧绷的状态。，她活得异常清醒。，不再因为他一个眼神心绪大乱，不再把自己的情绪、目光、心思，全都**在他身上。，她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给了江砚，活得卑微又廉价，最后落得一身伤痕、含恨而终。，她只想护住自己，好好读书，安静长大，彻底远离那场毁了她一生的执念。“栀栀，今晚不用上晚自习，我们要不要去小吃街逛一圈？”许佳佳挽着她的胳膊，语气轻快，“新开的烤冷面超好吃，我上次吃过一次，念念不忘！”，轻轻点头：“好。”，她不想拒绝。，冲淡了连日以来眼底的疏离与沉郁，少年少女独有的干净柔和，尽数展露出来。，聊着轻松琐碎的日常，全程没有半句关于江砚的话题。、看见他身影的场合，从教室到走廊，从操场到校门口，她把自己和他的世界，切割得干干净净。，一旦落定，就再也挪不开。，人群稀疏的阴影里，江砚静静伫立。
少年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修长，落日的霞光勾勒出他冷硬利落的下颌线，眉眼间褪去了白日的浮躁，只剩一片沉沉的幽暗。
他没有走。
整整五分钟，他就站在这里，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影。
看着她眉眼柔和地和别人说笑，看着她卸下所有防备的冷淡，露出轻松鲜活的模样。
可这份鲜活、温柔、轻松，从头到尾，与他无关。
从前的沈栀，放学永远会刻意放慢脚步，等他收拾书包，会装作偶遇跟在他身后，会小心翼翼跟他搭话，会把所有温柔的笑意，独独留给他。
她的全世界，曾经围着他江砚一个人转。
可现在，他成了她避之不及的存在。
这几天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翻涌——
上课时刻意拉开的距离，对视时刻立刻躲闪的眼神，问话时疏离淡漠的语气，擦肩而过时刻意避开的动作，还有那句冰冷直白的“不想和你走太近”。
每一个细节，都像细密的针，反复扎在他心上。
更让他心绪纷乱的，是夜夜不休的预知梦。
血色、伤口、濒死的女孩，还有他那句冰冷绝情的厌烦。
梦里的绝望、悔恨、撕心裂肺的痛楚，真实得不像虚幻。那些极致的痛苦会顺着梦境蔓延到现实，让他每次醒来都心脏骤缩，满身冷汗。
他越来越确定，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那是他和沈栀的未来。
是他亲手推开她、耗尽她所有爱意、最后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的结局。
这个认知，让一向桀骜自负、万事随心的江砚，第一次生出了无边的恐慌和烦躁。
他可以接受别人的疏远、漠视、远离，唯独接受不了沈栀的逃离。
因为他清晰地预知了结局——
她最后，是带着对他极致的失望和恨意，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
而现在，一切尚未发生，她提前抽身，提前远离，提前不爱了。
江砚薄唇紧紧抿起，眼底翻涌着少年人独有的偏执和不甘，脚步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朝着那个身影靠近。
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被无形隔绝。
沈栀正低头听许佳佳说话，毫无防备。
直到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男声，骤然在身侧响起：“沈栀。”
两个字，不重，却精准攥住了沈栀的心脏。
她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僵硬，指尖瞬间收紧，眼底的轻松笑意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
是江砚。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刻入骨髓，深入血脉，哪怕时隔多年，哪怕历经生死，依旧无法彻底免疫。
上辈子无数个日夜，她贪恋这个声音，期盼他能温柔对自己说一句话，可最后等来的，只有厌烦和冷漠。
沈栀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只想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半分都不想。
可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温热的掌心，力道极强，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彻底锁住了她所有退路。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熟悉的温度让沈栀瞬间生理性反胃，心底积压多年的疲惫、委屈、痛苦尽数翻涌上来。
上辈子无数次，她主动牵他的手，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甩开。
如今他主动触碰，只让她觉得无比讽刺。
许佳佳也愣在原地，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出现的江砚，大气不敢出。
江砚是全校公认的天之骄子，性格冷傲，不爱搭理人，平日里高高在上，从来不会主动拦着任何人。
更别说主动拉住一个女生。
整条林荫道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周围隐约有细碎的目光投来，带着好奇和诧异。
沈栀缓缓、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像一潭彻底结冰的湖水，冷得刺骨。
“松手。”
她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拒绝。
江砚垂眸看着她。
近距离之下，他能清晰看见她眼底彻底的荒芜，看见她面对他时，本能的抗拒和戒备。
这种眼神，比争吵、比冷漠、比怨恨，更让他难受。
“你躲我多久了？”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隐忍，眼底是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不甘，有慌乱，有试探，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懊悔。
沈栀抬眸，平静地与他对视：“我没有躲你。”
重复的回答，依旧冷淡，依旧疏离。
“没有？”江砚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收紧几分，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上课躲我，下课躲我，放学躲我，看见我就绕道走，沈栀，这叫没有躲我？”
他第一次这么执拗地揪着一件事不放，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远离，心绪彻底失控。
从前众星捧月，他从不在意任何人的来去，可唯独沈栀的离开，让他彻底慌乱。
沈栀睫毛轻颤，心底只剩无尽的漠然。
她懒得解释，也不想辩解。
解释给谁听？
解释给从前一次次伤害她、最后亲手将她推向死亡的人听？
没必要，也不值得。
“我只是想好好读书。”她抬眼，目光澄澈又冰冷，“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和事上。”
无关的人。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扎进江砚的心底。
他盯着她清冷无波的眉眼，心脏骤然紧缩，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和烦躁席卷全身。
无关？
在她的世界里，他已经变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明明不久前，她的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他。
明明未来的结局里，她爱了他整整十年，痛了他整整十年。
可现在，一切都被她亲手斩断，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江砚眼底的幽暗越来越深，少年的偏执彻底被勾起，他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强势又笨拙的挽留：
“别躲我了，沈栀。”
“不要再避开我。”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少年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恐慌和预知的悔恨，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放轻了些许，不再强硬禁锢，却依旧不肯松开。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在悲剧尚未彻底上演之前，留住她，靠近她。
改写那场十年辜负、以死收场的结局。
可沈栀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看着眼前尚且年少、干净耀眼的江砚，想起上辈子自己卑微乞求、苦苦挽留，换来的只有厌烦和推开。
如今他轻飘飘一句“别躲我”，凭什么？
凭他未来的伤害？凭他最后那句致命的厌烦？
沈栀缓缓用力，挣开他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手腕脱离的瞬间，江砚的指尖骤然一空，心底也跟着空落落一片，莫名的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
沈栀垂眸，轻轻擦拭了一下刚刚被他攥过的手腕，动作很淡，却极致伤人。
像是在擦掉什么肮脏的触碰。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没有丝毫起伏：
“江砚，我们本来就不熟。”
“没必要刻意靠近，也没必要纠缠。”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转头看向早已愣住的许佳佳，轻声道：“走吧。”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头。
夕阳下，少女的背影越走越远，彻底走出了他的视线，也彻底走出了他原本笃定的、属于他的未来。
江砚站在原地，僵在晚风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微凉的触感，心底的慌乱、不甘、懊悔疯狂交织、翻涌。
他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次，是她先不要他了。
是她，提前放弃了所有爱恨，彻底放过了自己，也彻底抛弃了他。
而他，偏偏在这一刻，开始舍不得，开始放不下，开始疯了一样，想要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