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子，动作很轻。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成两折的纸。
展开。
我的眼睛先扫到最下面那行结论：
"支持陈屹为被检测儿童的生物学父亲。"
我的鼻子一酸。
"我就说了，我怎么可能——"
"离婚吧。"
他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离婚。"
他把那张鉴定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
"小糯的抚养权你拿着，房子也归你。存款各留各的。"
我盯着他。
"孩子是你亲生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
"过不下去了。"
他走进主卧，从衣柜最上面那层拽出一个灰色行李箱，拉链拉开，开始往里面扔衣服。
一件一件，T恤、衬衫、外套，叠都不叠。
"你站住！"我冲进去，一把摁住行李箱的盖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过不下去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从行李箱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递给我。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打印好的，日期是昨天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你昨天就打印好了？"
"嗯。"
"你根本不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才要离婚的。"
他没否认。
也没解释。
只是把行李箱拉上拉链，拖着往门口走。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客厅了，看着陈屹拖着箱子，又看看我，嘴巴动了动。
"屹子，你——"
"妈，跟我走。"
婆婆愣了两秒，回房间拿了个包就跟了出去。
"陈屹！"
我追到门口。
他已经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到他的侧脸。
没有愤怒，没有不舍，没有回头。
什么表情都没有。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小糯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妈妈，妈妈……"
我蹲在玄关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
疼，但没有眼泪。
我发现一件事。
那份离婚协议书上，日期是昨天。
但纸张的折痕发黄发旧。
那份协议，不是昨天才打印的。

小糯哭了很久。
"爸爸呢？"
"爸爸出差了。"
"奶奶呢？"
"奶奶也出差了。"
她不信。四岁的小孩什么都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不对劲。
"妈妈，你眼睛红了。"
"没有，妈妈是被风吹的。"
哄她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份离婚协议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条款很细致。
房子归我。
房贷剩余部分由陈屹继续偿还。
女儿的抚养权归我，他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
存款各留各的。
其他财产无争议。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模糊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人在气头上随便拟的。
这是请过律师的。
我的手开始抖。
不对。
他提离婚不是因为我那句"孩子不是你的"。
那句话只是个引子。
他是蓄谋已久的。
那份折痕发黄的纸是证据。
可他为什么要离婚？
是因为婆婆？不可能，他从来不觉得婆婆有什么问题。
是因为我？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吗？
是因为钱？我管他工资卡他不满意？
还是——
我拿出手机，翻到跟陈屹的聊天记录。
最近三个月的对话少得可怜。
我说"下班了吗"，他回"嗯"。
我说"小糯今天学了新儿歌"，他回"挺好"。
我说"周末一起带她去动物园"，他回"再说"。
没有争吵。
连争吵都没有。
我翻到更早的记录，四个月前，有一条他主动发的消息。
"周六公司有团建，晚上不回来。"
那个周六我打了他三个电话，两个没接，第三个接了，**里很安静。
他说在酒店。
我没多想。
现在再看这条消息，我的胃一阵一阵地发紧。
凌晨一点，我终于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
"有事？"
他的声音比白天还平淡。
"你在哪儿？"
"酒店。"
"哪个酒店？"
"你想来查房？"
这句话让我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