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的碗碟摆了一排。酒楼的菜开始上了。第一道是凉拌**，第二道是白灼虾，第三道是糖醋排骨。
每一道菜端上来，我筷子碰都没碰，就能判断出问题。
**泡发时间不够，口感偏硬。虾没有去掉尾部的虾线，吃起来会有沙感。糖醋排骨的醋用早了，酸味没挂住肉，散了。
这些判断像呼吸一样自然。但我没有说出来。
沈皓坐在圆桌的另一边，跟他舅舅聊着什么。笑声很响。
苏曼在赵淑芬耳边低声说话，赵淑芬听得频频点头。
包厢里的人各自热闹。没有人跟我说话。
直到第六道菜上桌。
是一份清蒸鲈鱼。服务员揭开盖子的时候，赵淑芬探头看了一眼。
"这鱼蒸得不好。太老了。"
苏曼凑过来看了看："确实，鱼肉都散了。阿姨，您要不要换一道？"
赵淑芬摆摆手："算了，外面的厨子就这水平。"她忽然转向我，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姜瑶，你不是会做饭吗？你来评评，这鱼是不是蒸过头了？"
包厢里的人都看向我。
这不是征求意见。这是当众**。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那条鱼。
"蒸了十一分钟。这种大小的鲈鱼，八分钟就够了。而且上汽之前没有把盘子里的血水倒掉，所以底下的汤汁发腥。"
赵淑芬愣了一下。
苏曼也愣了一下。
沈皓的大姑笑着说："哟，还真专业。"
赵淑芬脸色沉了一瞬，随即摆出笑脸："你看看，说起做饭头头是道。但也就只会这个了。"
全桌笑了几声。不是恶意的笑，但也不是善意的。是那种"哦，她就是个做饭的"的笑。
苏曼在旁边低头喝汤。她的嘴角弯着，像是在忍住什么。
我把筷子放正。没有说话。
饭吃到一半，赵淑芬站起来去了洗手间。苏曼跟着站起来，说帮赵阿姨拿包。
她们走出包厢之后，沈皓端着酒杯走到我这边，弯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别跟我妈唱反调？她说什么你就听着，非得显你懂？"
声音很低，但我听得清楚。
"我没有唱反调。她问我鱼的问题，我回答了。"
"你回答的方式让她没面子。"
"她让我没面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沈皓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直起身，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就不能让一让吗？今天是她生日。"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位子上，手指摸到了筷子旁边的一根牙签。我把牙签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洗手间的方向传来说话声。很远，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一个清脆。
赵淑芬和苏曼。
她们在外面说了将近十分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赵淑芬的脸上笑意更浓了，苏曼走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停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手指碰了一下右耳的珍珠耳环。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扮演那个乖巧懂事的晚辈。
宴席结束的时候，赵淑芬拉着苏曼的手不撒开。
"小曼，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好的，阿姨。"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皓皓说。"赵淑芬看向沈皓，"皓皓，你多帮帮小曼。"
沈皓笑着点头："放心，妈。"
全程没有人让我帮忙。也没有人让沈皓多帮帮我。
走出酒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城西河道的水腥味。
沈皓在前面跟他舅舅告别。苏曼站在停车场的路灯下打电话。
我一个人走在后面。
手机震了。林念的消息。
"怎么样？那个生日宴。"
我回了四个字："她坐主位。"
林念秒回："谁？苏曼？坐你婆婆旁边了？"
"对。赵淑芬右手边。"
"那你坐哪？"
"左手边。"
林念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我没有点开听。我知道她在骂人。
走到车边的时候，沈皓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我拉开副驾的门，刚坐下来就听到他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没有看他的屏幕。但车内后视镜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在笑。是那种很轻的、发自心底的笑。
他这种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至少在看到我的时候没有。
他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