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天的任务就是看录像。
他以前所有"带功报告"的录像，一场不落地看。
看他怎么出场——永远是闭着眼，双手背后，步伐极慢，像是在感应什么。
看他怎么说话——语速很慢，经常停顿，给人一种"字字千钧"的感觉。
看台下的托怎么配合——什么时候该"感应到气"，什么时候该"痛哭流涕"，什么时候该"当场痊愈"。
一个月后，他开始教我"感应"。
这玩意说白了就是表演课。
他在台上对着我"**"，我得表现出"被气击中"的反应。
第一天我演得太夸张了。
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差点把自己演进医院。
他气得直敲桌子："你以为演鬼上身呢？"
后来我才明白。
好的"感应"表演有个度。
不能太夸张——那像演戏。
不能太平淡——那看不出效果。
最高级的表演是——
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抬起，嘴唇翕动，像是在克制什么巨大的情绪。
然后慢慢地，缓缓地，跪下来。
不是"扑通"一声跪，那太假。
是膝盖先弯，身体前倾，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下去的。
这个动作我练了整整两周。
练到严鹤鸣满意为止。
他满意的那天，拍着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小秦，你是我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弟子。"
我当时心想：**，老子要是把这表演天赋用在考中戏上，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影帝了。
结果拿来给骗子当托。
命运这东西，***讽刺。
第三章
正式上台的第一场，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是一个三百人左右的"带功报告会"。
场地在一个酒店的宴会厅。
票价三百一张。
没错，来看他**，还得买票。
三百人，一人三百，一场就是九万。
减去场地费、人工费、我的工资，纯利润至少六万。
而他，一个月至少办四场。
你算算这收入。
那天我混在观众席第三排。
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身体佝偻着，看起来是腰不好。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入场券"，眼睛里带着光。
那种光我后来见过无数次。
是绝望之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对"奇迹"的渴望。
严鹤鸣出场了。
一身白色对襟衫，头发束在脑后，步伐缓慢而沉稳。
全场鸦雀无声。
他走到台中央，闭目站定。
然后——抬手。
"气——到。"
声音低沉，像从丹田里发出来的。
这是我的信号。
我按照练习了无数次的节奏，先是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两只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我感到身边那个阿姨看了我一眼。
我加大了幅度——双手开始轻微抖动，头微微后仰，嘴唇翕动。
"好——"我听到台上严鹤鸣的声音，"第三排，那位年轻人，你感应到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
我"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缓缓站起来。
"大师……"我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头顶灌下来……"
观众席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严鹤鸣微微点头："善。你身体经络有淤堵，我已为你打通。回去之后，三天内会有明显改善。"
我用力点头，"扑通"跪了下去。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这一跪，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身边那个阿姨，不知道是心理暗示还是真的被氛围感染了，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也感觉到了！"她喊道，"我腰……我腰不疼了！"
然后**排的人站起来了。第五排的人也站起来了。
整个会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感应"到了。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当场磕头。
而严鹤鸣只是站在台上，双手微抬，面带慈悲。
像一尊**。
那天散场后，他请我吃了顿饭。
在包间里，他点了一瓶茅台，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第一场，表现不错。"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心里想的是——
这活儿，比上班轻松多了。
**章
接下来的八年，我的工作就是不断地"被治好"。
有时候我是腰间盘突出患者。
有时候我是多年头痛。
有时候我是抑郁症。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