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场婚礼唯一跟我有关的东西。
散场的时候我想帮忙收拾桌子。
李丽笑着拦住我。
"妈，您歇着吧，别累着。"
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眼神落在我手上停了一秒。
"对了妈，那个合同的事，磊子说回头跟您商量，您先放宽心。"
放宽心。
我笑了一下。
不知道在笑什么。
晚上回到出租屋。
三十平米，一室一厅，月租八百。
卖了老房子之后租的。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相册。
合同照片还在。
三十二万，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我放大看了看签字栏。
"周桂兰"，三个字清清楚楚。
装修公司的公章盖在右下角。
我把手机攥紧了。
老头子的遗照就立在床头柜上，笑眯眯的。
"老头子，我没做错吧？我就是想让儿子过得好。"
"但是他说咱们的家……那我算什么？"
手机响了。
儿子发来一条微信语音。
我点开听。
"妈，今天的事你别生气了，丽丽那人就是嘴不好，心不坏。合同的事您也别老拿出来说，让丽丽面子上不好看。等过两天我去看您，咱们好好聊。"
不是道歉。
是在教训我。
我没回消息。
关了灯躺在硬板床上。
隔壁有年轻人在打游戏，敲键盘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三十年前我也住过这样的房子。那时候跟老头子一起，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儿子。
三十年后我又住回来了。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又打开手机，看了看合同照片。
当初装修签合同的时候，周磊说的是"妈您签个字，走个流程"。
我就签了。
现在想想，这个"流程"，是我手里唯一还剩下的东西了。
关灯前，我把合同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明天我去装修公司一趟。
王经理说过，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这装修就是谁的。
我要亲耳听听，这三十二万到底还算不算我的。
心软
王经理翻开合同，手指点在签字栏上。
"周姨，****，签字人是您。按合同法，这个装修工程的所有权归您。"
我盯着那个红色公章看了几秒。
"那我要是想拆呢？"
他推了推眼镜。
"您说拆，我下午就能派人去。"
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又翻了一页。
"对了周姨，我这里还有一份备案件，盖了公章的，跟您手上那份内容一样。这份存在我们公司，随时可以出具证明。"
我点了点头。
"帮我保管好。"
从装修公司出来，张婶在小区门口等我。
她一见我就拉住我的胳膊。
"桂兰，我听说了婚礼的事！你儿媳那是什么东西！让你裹塑料纸？！"
她越说越气，声音大到旁边遛狗的大爷都回头看。
"你就应该把那装修给她拆了！让她住毛坯房去！"
我没接话。
走到小区花坛边坐下来。
张婶跟过来坐我旁边。
"去装修公司了没有？"
我点头。
她眼睛亮了。
"那就对了！你就得硬气！"
我说："我再想想。"
她一拍大腿："你还想什么！你儿子可没替你想过！"
到家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磊。
手里提着两袋水果。一袋苹果，一袋橘子。
看见我就红了眼眶。
"妈，我来跟您道歉的。"
他进门就给我倒水，又从袋子里掏出苹果开始削。
"妈，婚礼那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帮丽丽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觉得你哪里不对？"
他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该让您裹那个……那个东西。"
"你说的是塑料纸。"
他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
沉默了一会儿。
"妈，丽丽她……她也知道错了。她让我跟您说对不起。"
"她知道错了？那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搓了搓手。
"她……她面子薄，不好意思。妈您大**量，别跟小辈计较。"
我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发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走了三里路去镇医院。一路上他烧得哼哼唧唧，小手紧紧揪着我的领子不松开。
"磊子，我卖房子的时候，你说妈，以后您跟我们住，我养您老。这话还算不算数？"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