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反悔了？”
沈清秋的声音被外头的北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那截苍白的下巴绷成了一条硬邦邦的直线。
木棍在雪地里扎出的坑，被新落下的雪花一点点填满。
陆长风视网膜上的蓝光还在疯狂闪烁。
那声机械的“叮”余音未散，震得他耳膜隆隆作响。
他猛地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在沈清秋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
他没解释。
只是抬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散发着劣质**味和汗味的旧棉袄。
上前一步，抖开。
带着男人灼热体温的破旧棉袄，不容拒绝地裹在了沈清秋单薄的肩膀上。
沈清秋单薄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股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一样的冷风。
“在这儿坐着，别乱动。”
陆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我去里屋找点引火的木头，顺便收拾个睡觉的地方。”
没等沈清秋开口，他已经转身跨进了低矮的里屋门槛。
里屋原本是个储物间，顶棚塌了三分之一。
积雪顺着窟窿漏进来，在泥地上冻成了一层滑溜溜的暗冰。
发酵的耗子屎味混着烂木头的霉味，熏得人直反胃。
陆长风靠在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背后。
冷风顺着脖颈往下灌。
他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那块跳动的蓝色光斑上。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超时空连锁商超系统，绑定完毕。
正在为宿主开启初级权限……
陆长风猛地睁开眼。
周遭刺骨的寒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恒温二十四度的舒适暖风。
明晃晃的LED冷光灯带，在头顶纵横交错，亮得刺眼。
脚下不再是坑洼的冻土，而是光可鉴人的白色抛光瓷砖。
空气里，飘浮着现烤面包的麦香、新鲜水果的清甜。
以及冷柜散发出的淡淡氟利昂气味。
陆长风愣在原地。
他那双连拿刀面对群狼都不曾抖过一下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一眼望不到头的货架，像钢铁丛林般整齐排列。
左边是米面粮油区，堆积如山的蛇皮袋垒得比人还高。
右边是生鲜区，水产缸里的制氧机正“咕噜噜”地往外吐着白色的气泡。
再往前，是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现代电子秤和收银台。
他僵硬地迈出步子。
旧解放鞋踩在纤尘不染的瓷砖上，发出“嘎吱”的涩响。
走到最近的一个米面货架前。
陆长风伸手，摸向一袋透明真空包装的大米。
塑料包装袋那特有的光滑触感，顺着粗糙的指腹传导进大脑神经。
冰凉，坚硬。
这不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这是真的。
标签上印着加粗的黑字：东北五常现磨大米，十公斤装。
陆长风掌心猛地发力，手指骨节褪去了血色。
在这个棒子面都要凭票排队买、大米白面只有过年才能尝一口的七零年代。
这一袋十公斤的五常大米，能让外面那群吸血鬼亲戚打得头破血流。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像一台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向生鲜冷鲜柜。
鞋底在瓷砖上踏出急促的鼓点。
冷柜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一把拉开冰柜门。
白色的冷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扑在脸上，带着生肉特有的微腥味。
不锈钢托盘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切好的鲜肉。
他盯上了一块品相上好的带皮五花肉。
肉皮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毛。
肥瘦相间，足足有五层，红白分明。
切口的边缘，甚至还能看到新鲜的血丝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陆长风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起那块足有五六斤重的五花肉。
肥肉的油脂沾在掌心。
**，冰凉。
沉甸甸的压手感，成了两世为人最踏实的底气。
他又转身，在调料区拿了一瓶酿造酱油。
一把小葱，一块老姜，几颗八角。
大料的辛香味穿透塑料袋，直接钻进鼻腔，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站在明晃晃的超市中央，陆长风低头看着手里这堆物资。
上一世，他累死累活，连一碗带肉沫的清汤面都没舍得吃过。
他的血汗钱，全填了老陆家和那个毒妇的无底洞。
落了个曝尸出租屋的下场。
而现在。
他坐拥着一个能够颠覆这个时代的巨大宝库。
他想起外面那个拖着断腿、在风雪中连抖都不敢大声抖的女人。
那双黑白分明的、带着死寂与认命的眼睛。
陆长风咬紧后槽牙。
下颌的肌肉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去***偏心！去***彩礼！去***吸血鬼！
这辈子，他要让他的女人顿顿吃肉。
要让她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
心念一动。
眼前的灯红酒绿瞬间扭曲、碎裂。
再次睁眼。
四周依旧是破败漏风的土墙，空气里依旧是那股难闻的霉味。
但陆长风的手里，却实打实地提着一袋大米和那块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五花肉。
他把东西放在里屋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破木箱上。
扯了一把墙角的干稻草，盖在现代化的塑料包装袋上，做了个简单的伪装。
外屋。
沈清秋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炕沿上。
陆长风那件带着汗味的破棉袄裹在她身上，显得她越发娇小。
她低着头，下巴抵在领口处。
那双曾经在实验室里握着精密试管的手，此刻正死死绞在一起。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听见里屋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心跳漏了半拍。
家里连半根柴火都没有，这男人能在里头找出什么？
难道，他后悔了，在找借口从后窗户溜走？
也对。
谁会愿意在这大雪天，平白无故养一个吃白饭的瘸子。
就在沈清秋准备拄着拐杖站起来，识趣地离开时。
一丝属于生鲜油脂的腥甜味，顺着里屋的门缝飘了出来。
沈清秋的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她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插队三年，已经足足有八个月没沾过半点荤腥了。
胃酸在空瘪的胃囊里疯狂翻滚，发出微弱的**。
那味道……是肉？
不可能。
她绝望地闭上眼，把头埋得更低。
肯定是自己饿出了幻觉。
老陆家刚分家，陆长风连净身出户的协议都签了，怎么可能会有肉。
“吱呀——”
里屋的破木门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沈清秋面前。
空气里那股生肉的油脂味，混着大料的辛香，瞬间浓烈了十倍。
直挺挺地往沈清秋的鼻子里钻。
沈清秋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落在一双穿着旧解放鞋的大脚上。
顺着笔挺的小腿往上。
陆长风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漏风的窗户。
他的左手，稳稳地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隐约能闻到大米的清香。
而他的右手。
正拎着一块用草绳系着的、红白相间、足足有半个脸盆那么大的五花肉！
肉皮上的油脂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光。
新鲜的肉腥味，真实得让人发疯。
沈清秋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震惊而憋出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半张着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男人……是从哪变出来这么一大块肉的？！
陆长风看着她那副震惊到**的模样。
他把手里的布口袋往残破的灶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粗糙的手指灵活地解开袖口的纽扣。
陆长风将衣袖一圈圈撸到手肘，露出线条扎实的小臂肌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秋，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烟火气：
“媳妇，今天咱们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