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
"关心个屁。"
我爹骂了一句。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没骂我。
但这不代表他原谅我了。
送走二叔一家，我爹把自己关进屋里，一整晚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矿务局。
马广发马矿长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听完我的来意，他瓜子都忘嗑了。
"你说啥？你要承包东山那个矸石山？"
"对。"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像看一个外星人。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法，就是长辈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犯傻时候的笑。
"小陆啊，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凑过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爹拿一条腿换来的名额，你别糟蹋。那个矸石山，废了十年了，连条狗都不愿意上去。你去承包？你拿头承包？"
"三千块一年的承包费，我出得起。"
"不是钱的事儿！"马矿长急了，"那山上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你能在上面种出金子来？"
我没说话。
马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行行行，你非要签，我拦不住。合同我让人给你拟，五十年的，反正那块地搁着也是搁着。"
他把嗑碎的瓜子壳扫进垃圾桶，嘟囔了一句。
"这山要是能赚钱，狗都不信。"
我记住了这句话。
一个星期后，我在矿务局的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五十年。
东山矸石山。
承包人：陆长生。
签完字出来，矿务局门口围了一圈人。
都是家属院的老邻居。
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即将跳崖的人，带着同情，带着不解，还带着一丝丝幸灾乐祸。
"长生啊，你可想好了？"
"哎，年轻人，脑子一热……"
"建国那条腿算是白断了。"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低着头，穿过人群，没回头。
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了一条巷子。
蹲在墙根底下，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
不是后悔。
是压力太大了。
全世界都觉得我疯了。
但我知道我没疯。
我比谁都清醒。
第二章
签完合同第三天，我去了趟县城。
在老兵服务站门口，见到了钱卫国。
老钱，三十五岁，西南边境打过仗，右腿膝盖以下截肢，装了个假肢。
退伍后没人管，在县城蹬三轮车拉活儿。
我认识他，是因为我爹。
我爹在矿上出事那年，老钱正好在矿上打零工。
冒顶的时候，是老钱第一个冲进去，把我爹从碎石堆里刨出来的。
他自己的假肢都刨裂了。
"长生？"老钱靠在三轮车上，嘴里叼着根烟，看见我就咧嘴笑，"咋了？你爹又犯腿疼了？"
"钱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承包了东山矸石山，想开工。"
"矸石山？"老钱把烟头掐了，"那个废了十年的？"
"对。"
"干啥？"
"先捡矸石，分拣，能卖的卖，不能卖的想办法加工。"
老钱看了我半天。
他没问我是不是疯了。
也没问我能不能赚钱。
他就问了一句："管饭不？"
"管。"
"行，我去。"
就这么简单。
后来我才知道，老钱那三轮车，已经被**扣了两回了。
他身上只剩四十七块钱。
通过老钱，我又找到了两个人。
孙大壮，三十二岁，左臂截肢。当年在部队排雷，雷没排好，胳膊没了。退伍后在建筑工地搬砖，因为少一条胳膊，工头只给他一半工钱。
周小刀，二十九岁，腰椎受伤，不能干重体力活。在部队是侦察兵，脑子活络，但腰伤让他找不到正经工作，在棋牌室给人看场子。
三个残疾退伍兵，加上我。
这就是矸石山全部的"****"。
开工那天，我借了辆农用三轮车，拉着三个人上了东山。
矸石山是真荒。
十年没人管，野草长得比人高。
遍地都是采矿时期丢弃的煤矸石，黑灰色的石块堆成了小山包，一座连着一座。
老钱拄着假肢，站在山头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然后回头对我说："长生，我现在有点理解你爹为啥要打你了。"
孙大壮蹲在地上，用他唯一的右手捡起一块矸石，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卖钱？"
"能。"我说，"矸石里面有残余煤，分拣出来能卖。矸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