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矿上分下来八个"顶替"名额。
老矿工的儿子们挤破了头。
我爹在井下干了三十年，一条腿搭进去了，好不容易排上号。
我却当着全矿的面，说不去。
我要承包东山那座废了十年的矸石山。
我爹当场就想打断我另一条腿。
我二叔拍着大腿笑：
"长生啊，你咋不上天承**亮呢？"
我没吭声，带着三个残疾退伍兵，一头扎进了矸石堆。
全镇都说我疯了。
第三年，城建局三辆黑色轿车停在矸石山脚下。
领头那位处长指着满山的石头，笑着说：
"小陆，这块地，市里要建**级开发区。"
"你当年签的……可是五十年承包合同。"
那一刻，全矿静了。
第一章
矿务局家属院的大喇叭响了整整三天。
八个"顶替"名额，下来了。
这年头，能顶替老子的班进矿上，那就是铁饭碗，金饭碗。
旱涝保收，五险一金，逢年过节还发米面油。
多少矿工家的儿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爹陆建国，在井下干了三十年。
九八年那场冒顶事故，他左腿被砸断了，打了两根钢钉，从此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排上了名额。
这个名额，是他拿一条腿换来的。
消息传回家那天，我妈王桂花激动得包了三顿饺子。
我爹难得喝了二两白酒，**手跟我说："长生啊，爹这辈子就这点本事了，这个名额给你，你进了矿上，好好干，别给你爹丢人。"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那条永远伸不直的左腿。
深吸一口气。
"爹，这名额，我不要。"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手里的饺子"啪"掉在案板上。
我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你说啥？"
"我不去矿上。"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想承包东山那座矸石山。"
沉默。
大概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我爹一把抄起门后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朝我抡过来。
"***个小兔崽子！你说啥！"
"老陆你别打！别打孩子！"我妈尖叫着扑过来拦。
"你让开！今天我非打死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爹一瘸一拐地追着我满屋跑，扫帚把子都抽断了一根。
我躲在饭桌后面，大气不敢出。
不是怕疼。
是怕我爹那条腿，追我追太急再伤着。
我妈死死拽住我爹的胳膊，哭着喊："长生你快跑！你爹今天疯了！"
我没跑。
我站在饭桌后面，看着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拐腿撑在地上直哆嗦。
"爹，你先坐下，听我说。"
"我听你放屁！"
他一**跌坐在椅子上，不是因为想坐，是腿撑不住了。
我心里一抽。
但我知道，今天这话，必须说。
"矸石山的承包费一年才三千块。"我说，"五十年的合同，矿上巴不得有人接手。那山荒了十年了，矿务局的人当它是个累赘。"
"那它就是个累赘！"我爹吼。
"一座废山！全是碎石头！你拿它干啥？磨豆腐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这年头，铁饭碗就是**子。
我要放弃铁饭碗去捡石头，在所有人眼里，跟疯了没区别。
当天晚上，我二叔陆建军带着我婶子赵翠花，还有我堂弟陆鹏飞，浩浩荡荡地来了我家。
名义上是"劝劝长生"。
实际上嘛——
我婶子赵翠花一进门，嗓门就亮了。
"哎哟大哥，我听说了，长生不要那名额了？这孩子是不是在外头被人骗了？还是脑子里长东西了？要不上医院看看？"
我二叔坐下来，端起茶杯，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大哥啊，长生要是实在不想去，那这名额……也别浪费了不是？鹏飞今年也二十三了，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我看了一眼我堂弟陆鹏飞。
他站在**身后，假装一脸为难。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跟矿灯似的。
我突然就明白了。
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我还没正式放弃呢，这一家子就来抢食了。
我爹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看了看我二叔，又看了看我，一巴掌拍在桌上："名额的事，我定！长生去不去，也是我说了算！"
我二叔讪讪地笑："大哥你别急，我就是来关心关心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