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仁从酒店出来,在楼下牛肉面馆干了碗加肉加蛋的红烧牛肉面。
吃完摸了摸头发,手感油腻,还裹着一股酒店洗发水那种廉价的薰衣草香精味,闻着像二十块钱能买一吨的工业香精。
“从头开始,”他对着面馆玻璃反光里的自己自言自语,“换个发型,换个活法。”
掏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理发店,大众点评上划了几下,一家叫“椒盐理发店”的钻了出来。评分3.8,不高,但评论区的画风一个比一个离谱——
老板娘贼辣,剪头五十,洗头一百,懂的都懂。
精神小妹,有纹身,说话带把子,爽。
别带男朋友去,容易被绿。
上次去剪头,出来的时候魂都没了。不是吓的,是撩的。
陆仁看着笑了,拦了辆出租:“师傅,去椒盐理发店。”
“椒盐?”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小伙子,那地方邪门得很,去的人都说剪个头出来腿软。”
“腿软好,说明技术到位。”
司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店面藏在巷子深处,门口停着几辆改装九号电动车,贴满涂鸦贴纸,后视镜上挂着骷髅头挂件,坐垫改成赛车款。
卷帘门半开着,玻璃门上贴着手写海报——“剪头五十,洗头一百,烫染三百,分手安慰五百。心情不好打八折,长得帅打骨折。”
陆仁推开玻璃门,风铃“叮”了一声。
店里不大,两面镜子,两把理发椅,墙上贴满了机车海报和荧光色涂鸦,角落堆着几个头盔。
没人,就一个女的背对着他坐在理发椅上,二郎腿翘着,手机横屏刷抖音,外放音量拉满,魔性配音震得镜子都在颤:“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他马上就要在这个理发店被榨干——”
“剪头?”她头也不回,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嗯。”
女的转身。
陆仁眼睛亮了一下。
精神小妹,二十出头,染着一头灰紫色短发,发梢挑染了几缕荧光粉。
耳朵上挂着七八个耳钉耳环,从耳骨到耳垂排兵布阵。
脖子侧面纹了一串花体英文——“*orn to *e wild”,生来野性。
上身一件黑色短背心,没穿明白,锁骨以下露出一大截,腰细得像能一把掐断,肚脐上嵌着一颗水钻,灯光下闪得扎眼。
脸小,眼睛大,眼角微微上挑,是那种天生的猫眼。嘴唇偏厚,涂着姨妈色口红,嘴角天然带翘,像是随时在谋划什么坏事。
**翘得能放个杯子不倒,紧身牛仔裤绷得**,裤腰上挂着一把银色小剪刀,走路的时候在胯上一晃一晃。
唐小椒上下扫了陆仁一眼——从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腰,然后目光在他裤*位置停了大半秒,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直了。那种直不是礼貌的直,是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烤全羊的直。
“哟。”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两颗小虎牙,“帅哥,剪头?”
“不然呢?来理发店相亲?”
“相亲也行,”
她走近,身上一股子薄荷烟味混着六神花露水的野性香气,围着他转了一圈,像一只在打量猎物的猫。
“你这长相,相一个成一个。但我得警告你——来我店里的帅哥,出去的时候都不太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站定在他面前,抬头看他,个子只到他下巴,但气场一点不输,“剪啥子?提前说好,剪头五十,洗头一百,小头另算。”
“……小头是什么?”
“你说呢?”她往下瞄了一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陆仁被呛得笑出声:“你这店正规不?”
“啊必须正规撒,”唐小椒叉腰,理直气壮,“方圆十里打听打听,我唐小椒开的是正经理发店,但我这个人不正经。你就说剪不剪?”
“剪。”陆仁往理发椅上一坐,从镜子里看她,“你觉得我适合什么发型?”
“渣男头。”她脱口而出,一秒都没犹豫,“你这长相,这气质,这眼神——不剪渣男头浪费了。出门左转,不用开口,站那儿就有妹子来搭讪。我打包票,一天十个起步,上不封顶。”
“谢谢夸奖,”陆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就来个国风渐变寸头。把我这渣男气质,原汁原味展现出来。”
唐小椒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笑得前仰后合。小虎牙闪了一下:“要得!哥子!***有点意思!来我这儿剪头的要么**要么装纯,你倒好——装都不装了!行!老娘今天给你整个痞帅版的,出门迷死那些婆娘!”
她系上围布,抄起推子,按下开关。
“嗡嗡嗡——”
碎发从鬓角往下掉,一片一片落在围布上。她手法很利落,推子在手里转了个花,从鬓角推到后脑,再从后脑推到头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陆仁从镜子里看她。
她凑得很近,呼吸喷在他耳后,灰紫色的碎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
黑色短背心领口开得低,俯身的时候胸口的弧度若隐若现,时不时蹭到他的肩膀——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每次蹭完嘴角都往上翘一点。
“叫啥?”陆仁开口。
“唐小椒,”她手上不停,推子从耳后绕过去,“辣椒的椒。我妈生我的时候在吃火锅,辣得嗷嗷叫,边叫边生,生完第一句话不是‘我女儿呢’,是‘老板再加份毛肚’。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野。名字野,人更野。”
“那当然,”
她得意地一扬下巴,手上推子转了个圈,对着镜子里的他笑。
“我这人,野得很。男人不听话,一剪刀下去,直接物理**。我店里那把最大的剪刀看见没?墙上挂着那把——不是剪头发的,是专门给不听话的男人准备的。”
陆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又抬头看她:“那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她凑近他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声音压低了,又哑又撩,“你已经落我手里了。老实坐着,手不要乱动,头不要乱转。我让你动你再动。”
“那我要是不老实呢?”
“那更好,”她直起身,推子换了个方向,从镜子里对他笑,“我还怕你太老实。太老实的男人没意思,跟块木头似的,剃着剃着我都想睡觉。”
“你这店是不是正经理发店?”
“店正经,人不正经,”她理直气壮,推子嗡嗡地在他头顶走了一圈,“我开店是为了剪头发,但撩客人是我的业余爱好。兴趣使然,不收钱。”
“你这洗头一百?”
“那是正经洗头。不正经的——”她顿了一下,推子停了一秒,“加个零。”
“一千?”
“你觉得贵了?”
“不贵,”陆仁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但得看值不值。”
“放心,”唐小椒舔了舔嘴唇,推子重新启动,“我唐小椒做生意,童叟无欺。你花了钱,我保证你出去的时候——腿软得跟踩了棉花似的。”
剪完。
推子停了。
陆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寸头,国风渐变,从鬓角的青皮过渡到头顶的短茬,层次分明,干净利落。
眉眼全露出来了——眉毛浓黑,眼窝微深,眼尾微微上挑,配上这个寸头,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桀骜、生人勿近。
帅。帅得嚣张,帅得欠揍,帅得让人想报警。
唐小椒绕着理发椅走了两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表情像是刚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雕刻师。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青茬扎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得。哥子,你这颜值,比刚才又上了一个档次。我刚才说十个妹子,现在改口——二十个。出门往江大方向走,不用到校门口,半路就得被搭讪。”
“这么夸张?”
“夸张?”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怼到他脸旁边,自己也凑过去,咔嚓拍了一张合照,“你看——我跟你同框,我都变好看了。这就是你的含金量。”
陆仁看了一眼照片,她笑得很灿烂,虎牙露在外面,贴着他脸比了个V字。他把手机还给她:“照片发我。”
“行,加微信。”
“先洗头。”
“哦对,洗头,”她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拍了拍洗头池,“躺起,哥子。”
“多抓一下,小费五百。”
唐小椒眼睛亮了,她一巴掌拍在洗头池边缘:“老板敞亮!躺起躺起!老娘今天让你享受一把帝王级服务——什么叫川渝洗头术!”
洗头池。
陆仁仰面躺着,后脑勺搁在水池边缘。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温度刚好,唐小椒的手指**他头发里,十指张开,指腹从他的发际线推到头顶,再从头顶推到后颈,动作舒缓有力,节奏感极强——先抓,再挠,然后按住穴位不轻不重地旋转按压。
“舒服不?”她低头看他,灰紫色的发梢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舒服。”
“我这手艺,”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手指从他太阳穴滑到耳后,指甲轻轻刮过头皮,激起一阵**。
“方圆十里,没得第二个。我妈说了,我这双手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不是剪头,是**。”
“**说的对。”
“那当然,我妈说的都对。她还说了另一句——我这双手,男人碰了就跑不掉。”
“那你碰过多少男人?”
唐小椒手上停了一秒,然后加重力道,指甲在他后脑勺刮了一道红印:“问这干啥?查户口?你是我男朋友?”
“好奇。”
“好奇害死猫。”
她俯下身,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可以告诉你——碰过的不少,但能让我记住的,没几个。你嘛——”
她顿了一下,手指从他的耳后滑到下巴,“目前印象分挺高。别让我失望。”
“怎么算不失望?”
“洗完了再说。”
她直起身,从架子上挤了一泵洗发水,在他头顶搓出泡沫,手指重新**头发里。
这次的动作更慢,更细致,指腹在泡沫里打着圈,从他的前额推到后颈,从他的耳后推到头顶。
陆仁闭着眼,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头顶往下走。
不是热水。
是体内的青龙腰子在蠢蠢欲动。
体魄38的火气太大了,压都压不住。小陆仁开始抬头,斗志昂扬,顶出一个显眼包。
唐小椒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目光黏在那儿足足三秒。
然后她笑了——带点嘲讽,带点得意,还带点好奇。
“龟儿,”
她手上没停,继续揉泡沫,但眼睛一直往那儿瞟,“定力这么差?洗个头都能起来?你在学校怎么上课的?”
“年轻气盛,”陆仁面不改色,眼睛都没睁,“火力太猛,你懂个卵。老子现在火气很大,你最好别乱看。”
“看了咋子?”
唐小椒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她关了水,扯了条毛巾擦他头发,擦着擦着手就滑到他后颈,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喉结。
“你还能吃了我?”
“你试试。”
唐小椒不笑了。
她看着他,他也睁眼看她。
两个人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她的灰紫色碎发垂在他脸上,她的呼吸里有薄荷烟的味道,他的呼吸里有牛肉面的余味。
洗头池的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
然后她忽然低头,嘴唇压了下来。
软,热,带着薄荷糖的凉和一丝丝烟味。不是蜻蜓点水,是直接法式湿吻——川渝妹子的吻跟她的人一样野,不搞循序渐进那一套,上来就是正面冲锋。
陆仁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伸手扣住她后脑勺,回应了。两人在洗头池边上亲,水龙头还开着,热水哗哗流了一地,水汽氤氲,镜子上全是雾。
唐小椒先喘不过气,挣开他,嘴唇上还泛着水光,姨妈色口红糊了一半,另一半蹭在陆仁嘴角。
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吓人,骂了一句:“龟儿!技术还挺好!?”
“天赋异禀。”
“放屁。”
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门口——玻璃门外,巷子里有人经过,但没人往这边看。
她走过去,“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拉到底,然后转身,背靠着卷帘门,看着他。
店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灰紫色短发在灯下发光,肚脐上的水钻一闪一闪。
“提前打烊。”她走过来,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搂着他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燃烧的野火,“哥子,小陆仁要不要洗一下?”
“什么?”
“你说呢?”她往下瞄了一眼,伸手弹了一下小陆仁的头,“长这么帅,打泡厉害不?”
陆仁抓住她的手,嘴角翘起:“你试试?”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扫描一下,是不是生化母体。”
叮——系统扫描中……
目标:唐小椒。颜值:87分。一血状态:已丢失。健康状态:优秀,无任何已知高危病毒。身体素质:极佳,柔韧性超群,腰腹核心力量突出。
附带评价:川渝暴龙型选手,性格直爽,不矫情,不黏人,但占有欲强。适合作为短期伙伴,长期持有需做好被咬的心理准备。
结论:不是生化母体,可以放心食用。
陆仁放了心。
“试试就试试,”
唐小椒已经开始解他裤带了,手速飞快,嘴里还念叨着,“老子今天让你晓得,什么叫川渝女人的待客之道——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人。”
她从他腿上跳下来,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黑色短背心脱了,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内衣。
她的腰是真的细,从肋骨到胯骨收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肚脐上的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看啥子?”她双手叉腰,挺了挺胸,“没见过川渝辣妹?”
“见过,但没在理发店见过。”
“那今天让你长长见识。”
她走过来,双手撑在理发椅的扶手上,把他困在椅子里,低头看着他。
“规矩先说好——第一,弄疼了不准哭。第二,不准中途喊停。第三——完事了不准说唐小椒我爱你,我听得起鸡皮疙瘩。”
“还有别的吗?”
“还有。”她凑近他耳朵,咬了一口耳垂,气息滚烫,“不准收力。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陆仁伸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拎起来。理发椅嘎吱一声惨叫,椅背往后仰了三十度。
“放心,”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压了一晚上的火,“老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的浪漫。”
填空题。
理发椅先遭的殃。
这把椅子在椒盐理发店服役了三年,平时只承受剪头洗头的正常营业重量,今晚承受了它有史以来最大的打击。
洗头池的水龙头被唐小椒一脚蹬开,热水哗啦啦喷出来浇了一地。
镜子上的雾气越来越厚,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
叮——
以下画面因平台技术故障,暂时无法显示。
请读者自行脑补。
提示:本题难度系数极高,涉及理发椅、洗头池、地板等多个考场。据巷子口路过的野猫事后回忆,店内疑似发生了激烈的学术讨论,科目包括但不限于川渝方言教学、液压杆压力测试、以及永动机实战演练。具体评分标准不详。
画面恢复
唐小椒从始至终没安静过。
她的声音从川渝方言到四川话到普通话说唱混合输出,词汇量丰富得惊人——
“龟儿!你是牲口蛮?!慢——个锤子——!!”
“老子嘞腰杆——****——哥子啊!!!”
“……牲口……真的牲口……我说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药——”
“没吃药。”
“那你啷个这么猛?!你是人迈?!”
“永动机。没有刹车。”
“我**个仙人板板——!!!”
店门口。
三辆九号改装电动车“唰”地停在巷子里,刹车声尖锐刺耳。
车上跳下来四个红毛精神小伙,头发染得跟消防栓一个色,胳膊上贴满了水溶性纹身贴。
为首的高个子叫阿龙,精瘦,脖子上纹着条带鱼,呲牙咧嘴的。
跨下骑的是九号E200P,改过电机和***,极速能飙到一百二,车身上贴满贴纸,最显眼的一张在车头——“别爱我,没结果,除非飙车飙过我。”
“椒椒在不在?”阿龙把头盔摘下来挂在后视镜上,往店里瞅了一眼。
卷帘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灯光。
“龙哥,打烊了?”旁边一个染着绿毛的小弟凑过来,“这才几点?她平时不是开到很晚吗?”
“不可能。”阿龙皱眉,蹲下来凑近卷帘门,“她这人我了解,有钱不赚***的性格。除非——”
他耳朵贴上门缝,听了一秒。
脸色瞬间变了。
里面有动静。
不是正常营业的动静。
理发椅的液压杆在疯狂惨叫,有东西在地上拖行的摩擦声,水龙头哗哗淌水,还有唐小椒的声音——她的声音他认得,但从没听过她用这种腔调说话。
“…****……老子……哎……”
阿龙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人往脑壳里扔了颗二踢脚。
家被偷了。
肉被吃了。
他追了三个月的川渝暴龙,连手都没摸到过,现在隔着这道该死的卷帘门,正在被别人曰。
“草**!”他一脚踹在卷帘门上,“哐”的一声巨响,整扇门都抖了一下,“唐小椒!你给老子出来!!”
里面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唐小椒的声音传出来,又哑又喘又带着一股不耐烦:“哪个龟儿在外头叫唤?打烊了!明天再来!”
“打***烊!开门!”阿龙疯了一样砸门,拳头和脚并用,“老子听见了!里面那个男的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里面又安静了半秒。
然后是陆仁的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像是被人打扰了午觉:“外头谁啊?”
“你爹!!”阿龙嗓子都劈了,“***谁啊?!敢动老子的女人?!”
“你的女人?”陆仁的声音带着笑,“她说的?”
“我追了她三个月!”
“滚蛋!”
这次是唐小椒的声音,她居然还有力气怼人,虽然声音在抖但气势一点不减。
“阿龙***别乱说!哪个是你女人?老娘啥时候答应过你?你还带人堵我店门口,你想咋子?!”
“唐小椒!!”阿龙快哭了,是真的快哭了,声音都在发颤,“***在里面跟别的男人——你——你——”
“老娘跟哪个男人关你锤子事!”唐小椒的声音忽然拔高,然后突然变了个调,像是在忍着什么,声音又抖又软,“曰——不是骂你——哎——哥子你等一下——外头有人——龟儿你先停一哈嘛——!!”
“不停。”陆仁的声音。
“牲口——!!阿龙你滚不滚?!老娘现在——没空——理你——!!”
阿龙瘫坐在卷帘门前,红毛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了的落汤鸡。
旁边三个小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绿毛小弟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小声说:“龙哥,要不……咱们先回去?这事儿……不太方便围观吧?”
“回个锤子!”阿龙吼回去,眼睛都红了,“老子今天就守在这儿!他总要出来!出来老子就砍死他!”
里面又不理他了。
动静继续。
阿龙坐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手在抖,打火**了三次才点着。
第一根烟抽完,里面没停。
第二根烟抽完,里面还是没停。
第三根烟抽完,里面传来唐小椒一声吼,然后归于寂静。
阿龙看了看手里的一地烟头,数了数,他在这道该死的卷帘门前坐了六根烟的时间。
绿毛小弟已经蹲在旁边开始刷抖音了,另外两个小弟靠在电动车上一脸生无可恋。巷子里有野猫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他们。
又过了几分钟,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上去了。
陆仁走出来。
他嘴里叼着根烟,刚点燃,烟雾袅袅升起。头发是刚剪的寸头,干净利落,脸上没有一丝疲态,眼神清亮。
身后,理发店里一片狼藉。
唐小椒裹着一件理发店的围布瘫在唯一还站着的沙发椅上,头发乱成鸡窝,姨妈色口红糊到了下巴上,脸红得像刚从桑拿房出来。
她瞪着门口那个正在抽烟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骂了一句:“***龟儿……下次莫来了……老子腰杆真的断了……你个……老子要报工伤……”
陆仁回头,叼着烟笑了一下:“下次再来。下次给你双倍小费。”
“滚——!!”
他走**阶。
四个红毛围了上来。
阿龙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头盔,眼睛血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追了唐小椒三个月,天天来店里洗头,剪了六次头发,头发都快剪秃了,手都没摸过。今天倒好,一个不认识的小子,进去一次就全吃了。
“****!”
阿龙拿头盔指着陆仁的鼻子,嗓子已经吼哑了,“****!敢动老子的女人?!老子追了她三个月!三个月!你知道三个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失败了,”陆仁吐出一口烟,语气平静,“三个月都没追到,说明你不是她的菜。建议换个方向努力,比如——换个女的。”
“***——”阿龙脸都紫了,“你知道我是谁不?!这条巷子你打听打听,谁不认识龙哥?!”
“不认识。”陆仁诚实地说。
阿龙终于彻底炸了,一拳照着陆仁的脸砸过来,嘴里喊着“老子今天弄死你”。
陆仁侧了一下头。
那拳擦着他耳边的空气过去,带起一阵风。陆仁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咔嚓”一声脆响,干净利落,像掰断一根筷子。
“啊——!!!”阿龙捂着手腕跪在地上,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红毛糊了一脸。
剩下两个小弟对视一眼,同时冲上来。一个抄起地上的空酒瓶,一个抡着电动车U型锁。
陆仁没躲。
他上前半步,左手接住砸过来的酒瓶,右手捏住抡锁那人的手腕,往中间一合——“砰”,两个小弟撞在一起,额头碰额头,同时眼冒金星,软趴趴地滑倒在地上,像两坨被抽了骨头的肉。
最后一个绿毛小弟站在原地,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兄弟,又看看陆仁,手里的头盔举到一半僵住了。
陆仁看了他一眼。
绿毛默默把头盔放下,往旁边让了一步,说:“大哥慢走。”
陆仁拍了拍他肩膀:“有前途。”
他踩着阿龙的背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阿龙那张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的脸,语气温柔的给晚辈传授人生经验:
“染个红毛,骑个九号电动,就以为能吃肉了?年轻人,颜值才是核心竞争力。回去照照镜子,把头发染回黑的,把纹身贴洗了,找个正经班上。唐小椒这种——你驾驭不了。”
“凭……凭什么……”阿龙趴在地上,手腕还在疼,但嘴上不服,“你凭啥子……”
“凭我帅。”陆仁站起来,弹了弹烟灰,“还凭我能打。还凭她愿意。三项全能,你有哪项?”
阿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趴在地上,哭了出来——不是疼哭的,是委屈哭的。
他追了三个月,天天来店里报到,给她买奶茶她不要,给她修电动车她说“老子自己会修”,他以为她是铁石心肠。
结果今晚她主动把一个第一次进店的男人睡了。
绿毛小弟悄悄把阿龙扶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电动车那边拖。
阿龙一边哭一边骂,声音越来越远:“唐小椒你个没良心的……老子给你充了半年抖加……你给我剪了六次头发剪成秃子了都……”
卷帘门又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唐小椒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窝,口红还是糊的,但手已经能叉腰了。
她冲阿龙的背影喊了一嗓子:“阿龙!老娘早就跟你说了咱俩不合适!你非要追!还有——你那个头发不是我剪秃的!是你自己每个月来剪六次!!”
阿龙被绿毛架着拐过巷子口,哭嚎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口。
陆仁停下脚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他摸了摸新剪的头,寸头,扎手,头皮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凉意和唐小椒指甲的触感。
这个发型把他所有的棱角都暴露出来了——眉骨,颧骨,下颌线,每一处都锋利得像刀削的。
配上他那双不笑也像在笑的眼睛,整个人气质又痞又冷,像刚从某个地下拳场打完架走出来的。
“生活真美好,”他对着巷子口的路灯说,吐出一口烟,“这才是过日子。”
他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
“师傅,去江城大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寸头,衬衫,脖子侧面还有个口红印没擦。司机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忍住了。
“好嘞。”
陆仁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车子启动。
消失在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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