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都用力，像在刻自己的名字。但第37页的会议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他那天本该在医院。病历上写着：因胸闷住院，谢绝探视。所以那天来开会的人是谁？签了父亲名字的人是谁？
我把文件夹合上。
看着窗外。
十八楼的风景。父亲选的楼层。
老周，那个老档案员，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热水，冒着白汽，放在我桌上。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最后一次来公司，是一个人。”
门关上了。
热水在白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我把手放在杯子上。烫。但没拿开。
茶水间不要紧。我要的，是整栋楼。
婚前协议
档案室的灯光是旧式日光灯，嗡嗡响。像一只永远也飞不走的蜜蜂。
我在这里待了三天。老周把钥匙给了我一份。他说：“锁好。别让人进来。”我说好。没说谢谢。前世我太爱说谢谢了。谢谢他帮我开车门，谢谢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谢谢他让我签那份信托文件。
今世我学会了。有些话不说，比说有用。
**天，我找到了那份文件。
婚前协议的副本。原件在银行保险柜里，钥匙还在他手上。但副本就够了。上面有签名。我的签名。他的签名。还有公证处的章。
条款很公平。各自名下股权归各自所有。婚前财产，婚后不共有。
我看了三遍。没发现问题。
然后看了**遍。
看到了附页。
附页的第三条：若甲方名下股权被纳入家族信托，则该股权不再属于个人财产，由信托受托人行使管理权。信托受托人：某律师事务所。
他导师的律所。
我不记得我签过这份附页。
字迹是我亲笔。日期是结婚登记前一周。
那天他带我去了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吃完主菜之后，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婚前财产确认，走个流程。”他笑着说。
我签了。没看。
因为他说“走个流程”。
因为他说“你开心最重要”。
因为他说“以后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以后不用操心。
以后也不用活着。
我把协议放在桌上。手指开始抖。不是帕金森那种抖。是翻文件翻了一整天，指关节僵了。档案室里没有暖气，秋天的夜晚，冷得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我盯着发抖的手指。
前世我会攥紧拳头，深呼吸，告诉自己坚强。
今世我让它抖。
抖完了，继续翻。
下一页。
是父亲生前最后一份股权变更申请书草稿。
上面有父亲的批注，写在我的名字旁边：小沈总，以后公司要靠你了。
他的字我很熟。每一横都是平的，每一竖都像用尺子比过。
但这句话的最后三个字，靠你了，收笔的时候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那是他握笔的力气不够了。
我知道。
但我前世不知道。
我把协议放进碎纸机。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响，纸被碾成细条的声音很刺耳。在碎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我按停了。
还不到时候。
门开了。
老周端着一杯热水进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他把水放在我手边。看了一眼碎纸机里卡住的半截纸片。
沉默。
然后他说：“**最后一次来公司，是一个人。”
这句话他说过。但今次他补了一句。
“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沈律师离开董事会。”
热水冒着白汽。我的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冷。
我抬起头，看着他。
老周没看我。他在看窗外的夜色。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有人在上面哈了一口气。
“他当时什么表情？”我问。
老周想了很久。
“像在写遗嘱。”
我松开了碎纸机的按钮。机器重新转起来，把剩下三分之一的婚前协议碾成碎片。纸屑落进废纸篓，落在昨天的咖啡渣和前天撕碎的过期宣传册上面。
我把碎纸机推到一边。
把那份婚前协议的附页复印件抽出来，折了三折。
放进我西装的内衬口袋。
老周问：“要不要找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