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声，不疾不徐，是周然的节奏。
“微微，醒了吗？妈熬了安胎药，趁热喝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青黑和浑身的僵硬，起身打开门。周然站在门口，脸上是我熟悉的、温柔关切的笑容。而他身后，婆婆正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浓黑粘稠的药汁。她抬起头，对我露出和过去三年一模一样，慈祥、温顺、略带讨好的笑容，眼神浑浊而无害。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手指灵活地比划着，口型配合着无声的词汇：「微微，喝了，对宝宝好。」
我看着她蠕动的嘴唇，看着她递过来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黑漆漆的药汁。昨夜那冰冷淬毒的语调，和此刻眼前这张慈爱的脸，在我脑中疯狂撕扯。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我浑身发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挤出一个同样“温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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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喝那碗药。
借口孕吐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咽不下去。我捂着嘴，配合地干呕了几声，脸色在惊惧和刻意伪装下本就苍白，此刻倒显得格外真实。周然立刻紧张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对婆婆比划着：“妈，微微不舒服，药先放着，等会儿再喝。”
婆婆端着碗，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那眼神不像一个慈祥的哑巴婆婆，更像某种冷血动物在评估猎物的状态。几秒钟后，她才缓缓点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温吞的笑意，比划着：「那好，我去热着，你舒服了就喝。一定要喝。」
最后四个字，她的手势格外缓慢用力。
我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怕眼底残余的惊恐泄露出来。直到她转身离开，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才稍稍减弱。周然扶我回床上，替我掖好被角，语气满是心疼：“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好好休息。妈熬的药是老家的方子，对安胎很有效的，好歹喝一点。”
他每一句关心的话，现在听在我耳里，都像裹着糖衣的试探。
“嗯，我晚点试试。”我含糊地应着，闭上眼睛，假装虚弱。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精密的谍战。那碗安胎药，我每次都找机会倒掉——趁婆婆不注意，倒进马桶冲走，或者用纸巾吸走大半。周然每天雷打不动地在上午十点和晚上八点，会去婆婆房间待上半小时左右。对外的说辞永远是：“妈腰不好，我帮她按**。”
我开始观察他进出婆婆房间的细节。他总是会先敲门，三下，然后进去，关上门。门隔音很好，里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半小时，有时是四十分钟，他会出来。每次出来，他的脸色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不是熬夜的困倦，更像是某种精神被消耗后的空乏。他会先去洗手间待几分钟，再出来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我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我需要证据。
我避开周然，在他手机里装了一个隐蔽的定位软件，关联到我的旧手机。整整一周，我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点。公司——家，两点一线，轨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周末他陪我去产检，去商场买婴儿用品，路线公开透明。
我又偷偷在他车里的储物格，用口香糖粘了一个微型录音笔。每天晚上取出来听。录音里，大多是车载音乐，偶尔有他和客户的工作电话，语气专业，条理清晰。还有一次，是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晚上想吃什么，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破绽。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
他的生活，他的轨迹，他的言行，完美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而一个如此“完美”的丈夫，一个夜里能筹划我“没用”的“哑巴”婆婆，他们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天夜里，我依旧假装睡熟。孕中期，身体笨重，睡眠本就浅，我的装睡几乎成了本能。凌晨两点多，身侧的床垫微微一动。周然起来了。他动作很轻，穿上拖鞋，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睡着。
我放缓呼吸，胸口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没有走向门口——那意味着他不是去婆婆的房间。我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朝着卧室另一个方向——书房。我们家的书房平时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