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园屯粮初立寨 曹瞒河套起歹心------------------------------------------，把半边天染得跟关羽的脸膛似的，红透了边。辽西洼的土道上，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刘关张三兄弟并肩走在屯南的土路上，张飞的黑鬃马跟在身后，嗒嗒的马蹄声敲着黑土地，敲得人心头敞亮。，离辽河支岔不远，四周用酸枣树扎了半人高的篱笆，里头栽着二三十棵桃树，此时虽过了结果的时节，枝桠却长得茂密，遮出一片阴凉。桃园深处有三间土坯房，墙是黄泥土夯的，顶子盖着高粱秆和茅草，旁边还有两间偏房，一间堆着高粱酒的酒缸，一间放着农具，院角还有一口压水井，压杆一压，清凌凌的水就冒出来，甜丝丝的，是辽西洼少有的好水。“玄德，关老二，你瞅瞅这地方，咋样？”张飞推开篱笆门，大手一挥，嗓门震得桃树叶簌簌落，“桃树遮阴，井水甜，土坯房虽破，却也结实，刮风下雨都不怕。偏房能堆粮，酒坊挪到这院角，照样酿酒，往后咱哥仨就住这，外头再扎上一圈木栅栏，就是咱的寨了！”，摸了摸土坯房的墙，又走到压水井边，压了一瓢水喝了，清凌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一天的燥，他笑着点头：“翼德，这地方好，背风临水，进退都方便，真是块宝地。”，手里转着杀猪刀，刀光在夕阳下闪着亮，他瞥了眼四周的地形，瓮声瓮气地说：“酸枣篱笆不顶用，得砍些粗松木，扎上两丈高的木寨墙，留两个寨门，白天敞着，晚上锁上，再在院角搭个望楼，有人守着，不怕有人来捣乱。还是关老二想得周到！”张飞一拍大腿，从偏房搬出一坛高粱酒，拍开泥封，酒香瞬间飘满了桃园，“咱先喝两碗，边喝边合计，明天就动手，我这就去喊屯里的几个后生，都是实诚人，手脚麻利，砍树扎寨墙，一天就能弄出个模样！”：“翼德，不急着喊人。咱刚结义，立足未稳，先把自家的底子捋顺了。你这酒坊能酿多少酒，薄田能收多少粮，咱得算个明白；云长认识的好汉，都是些什么人，住在哪，也得细说；我在屯里也认识些贩夫走卒，能探听些周边的消息，先把这些摸透了，再招兵买马，才稳当。”，收了杀猪刀，走到酒坛边，拿起粗瓷碗，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刘备和张飞各倒了一碗，碗沿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玄德说得是，我认识的那几个好汉，都是附近屯子的，有个姓赵的，名云，字子龙，是常山来的，一手长枪耍得出神入化，因得罪了当地的恶霸，逃到辽西，现在在辽河沿放马，为人重情重义，身手比我还利索；还有两个兄弟，姓简名雍，姓孙名乾，都是识文断字的，因看不惯官府的苛捐杂税，躲在屯子里做些小买卖，脑子活，能说会道，若是能请他们来，咱哥仨就有了帮手。赵云？常山赵子龙？”刘备眼睛一亮，“我早有耳闻，说是一身是胆，武艺超群，若是能请他来，咱的队伍就有了顶梁柱！简雍和孙乾，我也认识，都是明事理的人，回头我去请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定能来投。”，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滴：“那这事就定了！明天我就去变卖酒坊和薄田，换些银子，买松木、买粮食、买铁器，扎寨墙、打兵器、屯粮草；关老二去辽河沿请赵云，再去寻简雍和孙乾；玄德就在屯里照应，探听周边的消息，顺便看看屯里有哪些后生愿意跟着咱干，都是辽西洼的汉子，实诚，能打！”，唠着往后的打算，从扎寨立寨说到招兵买马，从保境安民说到闯荡天下，越说越投机，越说越豪气，桃园里的笑声和酒气，混着桃树叶的清香，飘出老远，飘在辽西的夜色里。，辽西洼的屯子静了下来，只有几声狗吠和辽河的流水声，桃园里的灯却亮了一夜，那盏马灯的光，在黑夜里像一颗星，照亮了三兄弟的路，也照亮了这片黑土地的希望。，天刚蒙蒙亮，辽西洼的土道上就有了动静。张飞揣着契书，骑着黑鬃马，直奔镇上的集市，要把酒坊和薄田卖给镇上的粮商；关羽腰里别着杀猪刀，肩上扛着丈八蛇矛，大步走向辽河沿，去寻赵云；刘备则收拾了一筐脆枣，挨家挨户地走，先是去了简雍和孙乾的住处，两人听刘备说了结义立寨、保境安民的想法，当即拍板，愿意跟着刘备干，简雍说：“玄德公仁厚，关张二位将军勇猛，跟着你们，比在屯子里浑浑噩噩强，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孙乾也说：“天下大乱，百姓流离，若能有一支队伍保境安民，乃是百姓之福，我等愿出谋划策，助三位将军一臂之力！”，又去屯里的后生家，辽西洼的后生，都是在黑土地上摔打长大的，性子烈，有骨气，早就看不惯周边的恶霸和官府的苛捐杂税，听说刘备要立寨保境，纷纷摩拳擦掌，愿意跟着干，半天功夫，就聚了二十多个后生，个个身强力壮，眼神里满是期待。，那边蔡家庄的蔡瑁，却在家中翻了天。
蔡瑁的腿被刘备打断，找了郎中接了骨，躺在床上养伤，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的火气却比腿上的疼更甚。他在辽西洼横行霸道多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被三个乡野村夫打断腿，还当着屯里人的面丢了脸，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蔡家庄的正房里，蔡瑁靠在躺椅上，脸肿得像猪头，三角眼瞪着底下的打手，声音嘶哑：“那三个杂碎，一个贩枣的，一个杀猪的，一个酿酒的，竟敢打断老子的腿，还敢在辽西洼立寨，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捏？今天你们就去，把那桃园给老子烧了，把那三个杂碎的脑袋砍下来，给老子下酒！
底下的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昨天在辽西洼屯口，他们亲眼见了关羽和张飞的身手，那杀猪刀和丈八蛇矛，耍得虎虎生风，一碰就伤，挨着就亡，他们哪敢去送死？一个打手壮着胆子说：“庄主，那三个汉子太能打了，还有辽西洼的后生跟着他们，我们去了，怕是讨不到好，不如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蔡瑁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震倒了，“老子的腿被打断了，脸被丢尽了，还从长计议？你们要是不去，老子就把你们的腿也打断，扔到辽河沿喂鱼！”
打手们吓得浑身发抖，正要应承，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蔡庄主，何必动怒？几个乡野村夫，何足挂齿？”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冷笑，三角眼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心思歹毒的主。
这汉子姓陈，名宫，字公台，是附近曹家庄庄主曹操的谋士，曹操本是谯县人，早年在镇上开了个粮铺，心眼多，路子野，靠着****，攒了些钱财，又拉帮结派，收了一群亡命之徒，占了辽西最肥的河套地，建了曹家庄，成了辽西一带的土霸王，人送外号“曹阿瞒”，陈宫则是曹操的狗头军师，出谋划策，帮着曹**了不少缺德事。
蔡瑁见了陈宫，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勉强挤出一丝笑：“陈先生，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陈宫摇着折扇，走到蔡瑁面前，瞥了眼他的腿，冷笑一声：“蔡庄主，听说你被三个乡野村夫打了，还断了腿，我家庄主听说了，特地让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出个主意。”
“哦？”蔡瑁眼睛一亮，“陈先生有何高见？只要能收拾那三个杂碎，我蔡瑁愿听先生差遣，事后必有重谢！”
陈宫收起折扇，凑到蔡瑁耳边，阴恻恻地说：“那三个村夫，在屯南桃园立寨，招兵买马，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未稳，缺粮少钱，缺兵少将。我家庄主曹公有意收服辽西一带的地界，早就想收拾这些乡野村夫，只是一直没找到借口。如今蔡庄主受了欺辱，正好借这个由头，曹庄主出兵，帮蔡庄主报仇，收拾那三个村夫，占了他们的桃园，顺便把辽西洼也收归麾下，蔡庄主觉得如何？”
蔡瑁一听，喜出望外，曹操的实力，他早有耳闻，曹家庄有上百个打手，还有十几匹战马，兵器也比他们的精良，若是曹操出兵，收拾刘备、关羽、张飞那三个杂碎，还不是手到擒来？他连忙点头：“好！好！陈先生这个主意好！只要曹庄主肯出兵，我蔡瑁愿出五十石粮食，二十两银子，作为军饷，事后辽西洼的一半好处，都归曹庄主！”
“哈哈，蔡庄主爽快！”陈宫大笑起来，摇着折扇，“我这就回去禀报曹庄主，明天一早，曹庄主就带着人马来，和蔡庄主一起，踏平那桃园，取了那三个村夫的狗头，给蔡庄主报仇！”
陈宫走后，蔡瑁得意洋洋，躺在床上，幻想着刘备、关羽、张飞被砍头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却不知，他这一引狼入室，不仅没报成仇，反而引来了更大的麻烦，也让辽西的烽烟，烧得更旺了。
曹家庄的河套地，是辽西最肥的地界，土地肥沃，灌溉方便，种的高粱和苞米，年年大丰收，曹操的庄院，就建在河套地的中央，是一座青砖瓦房，比蔡瑁的土坯房气派多了，院里养着十几匹战马，还有上百个打手，个个手持棍棒刀枪，凶神恶煞。
陈宫回到曹家庄，立刻去见曹操，曹操正坐在堂上，喝着小酒，啃着猪蹄，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胖，三角眼，鹰钩鼻，脸上带着一丝阴鸷，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主公，事情成了。”陈宫拱了拱手，把蔡瑁的事和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
曹操放下猪蹄，擦了擦嘴，三角眼滴溜溜转，沉吟片刻，冷笑道：“蔡瑁这个蠢货，被几个乡野村夫打了，还敢喊人报仇，真是个废物。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那三个村夫在辽西洼立寨，招兵买马，若是让他们发展起来，迟早是个祸害，不如趁他们根基未稳，一举收拾了，占了辽西洼，再吞了蔡家庄，辽西一带，就都是我曹孟德的天下了！”
站在曹操身边的，是他的堂弟曹仁、曹洪，两人都是虎背熊腰的汉子，手持大刀，性子凶猛，听曹**么说，立刻上前请战：“主公，末将愿带五十个弟兄，明天一早，踏平那桃园，把那三个村夫的脑袋砍下来，给主公当下酒菜！”
曹操摆了摆手，喝了一口酒，阴恻恻地说：“不急，那三个村夫，能打断蔡瑁的腿，定有几分本事，不可轻敌。曹仁，你带八十个弟兄，手持刀枪，明天一早，跟着蔡瑁的人，去桃园叫阵，引那三个村夫出来；曹洪，你带二十个弟兄，绕到桃园后面，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和土坯房，断他们的后路；我亲自带十个亲卫，在半路埋伏，若是那三个村夫想跑，就一举拿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主公高见！”陈宫拱手称赞，“如此一来，那三个村夫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曹操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宁教我负屯里人，休教屯里人负我！辽西的天下，迟早是我曹孟德的，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
夜色再次笼罩辽西，曹家庄的灯亮了一夜，刀枪的寒光在灯下闪着，战**嘶鸣在夜里回荡，一场阴谋，在河套地酝酿，一场大战，即将在桃园爆发。
而此时的桃园，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飞从镇上回来了，变卖酒坊和薄田，换了一百两银子，五十石粮食，还有十几根粗松木，几十斤铁器，屯在偏房里；关羽也从辽河沿回来了，不仅请来了赵云，还把简雍和孙乾也带来了，赵云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白衫，手持一杆亮银枪，身姿挺拔，见了刘备，当即拱手：“玄德公仁厚，心怀百姓，云愿追随玄德公，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刘备大喜，拉着赵云的手，激动地说：“子龙来投，如虎添翼，往后咱哥几个，同心协力，定能干一番大事业！”
简雍和孙乾则帮着刘备整理粮草，登记人数，二十多个辽西洼的后生，已经在桃园里忙活起来，砍松木的砍松木，扎寨墙的扎寨墙，打兵器的打兵器，铁器在石头上敲打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松木在斧头下倒下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压水井的水不断地被压出来，浇在刚夯的寨墙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夕阳西下，桃园的木寨墙已经扎起了一半，两丈高的松木，一根挨着一根，扎得结结实实，寨门也搭好了，是用粗松木做的，厚重结实，院角的望楼也搭起了架子，再过一天，就能完工。二十多个后生坐在桃园里，吃着高粱饼，喝着高粱酒，聊着天，脸上满是干劲，赵云和关羽在一旁教他们耍枪弄棒，刘备则和简雍、孙乾坐在土坯房里，商量着立寨的规矩，张飞则在院角的酒坊里，酿着新酒，酒香再次飘满了桃园。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简雍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刘备说：“玄德公，蔡瑁为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被我们打断了腿，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会不会去搬救兵，来报复我们？”
刘备闻言，眉头一皱，点了点头：“公悌说得是，我也正担心这事，蔡瑁在辽西一带，认识不少恶霸，尤其是曹家庄的曹操，心狠手辣，野心勃勃，若是蔡瑁去搬了曹操，我们就麻烦了。”
赵云放下亮银枪，走到堂前，目光坚定：“玄德公放心，曹操虽强，但我等也不是吃素的，寨墙虽未完工，但也有几分防御之力，我和云长、翼德三位，能抵得住百十号人，只要兄弟们齐心协力，就算曹操和蔡瑁来了，也让他们有来无回！”
关羽也握紧了杀猪刀，瓮声瓮气地说：“子龙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我这杀猪刀的厉害！”
张飞从酒坊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坛新酿的高粱酒，大声说：“怕什么！来了正好，让这些杂碎尝尝咱哥几个的厉害，咱这桃园，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刘备看着眼前的兄弟们，心里满是感动，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央，对着二十多个后生，大声说：“兄弟们，蔡瑁和曹操，心狠手辣，想踏平我们的桃园，欺负我们辽西洼的百姓，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二十多个后生齐声大喊，声音震得桃树叶簌簌落，眼里满是怒火。
“好！”刘备大手一挥，“既然不能，那我们就齐心协力，守好我们的桃园，守好我们的辽西洼，谁敢来犯，我们就跟他们拼了！今晚大家辛苦点，连夜把寨墙扎完，把望楼搭好，备好刀枪，做好准备，若是他们敢来，我们就打他个落花流水！”
“拼了！拼了！拼了！”
喊声在桃园里回荡，在辽西的夜色里回荡，二十多个汉子，连夜忙活起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咔嚓咔嚓的砍树声，混着汉子们的吆喝声，飘在辽河沿的风里，飘在黑土地的上空。
夜色渐深，月亮升了起来，照在半完工的寨墙上，照在汉子们的身上，照在那盏亮着的马灯上。桃园的灯，依旧亮着，这盏灯，在黑夜里像一团火，烧着辽西汉子的热血，烧着保境安民的决心，也烧着即将到来的烽烟。
辽西北的黑土地上，风越来越大，辽河的水越流越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刘关张赵的桃园，即将迎来第一场血与火的考验，而这场考验，也将让辽西的烽烟，烧得更烈，烧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