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听说，你后来娶了别人------------------------------------------，正在画室改一张迟迟不过审的海报。，甲方第十七次提了修改意见，她对着屏幕把字体调小了两号，又调大了一号，光标在原地闪了五秒没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一看，是高中同学周敏发来的微信。“林念，你收到请柬了吗？”。什么请柬？：“陆时寒的婚礼啊，他没给你发吗？我下午收到了，真没想到，他居然也要结婚了。”。光标还停在海报标题后面，一闪一闪。她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把聊天框关掉。，没回，锁了屏继续改海报。字体调回原来的大小，图层合并，保存。做完这些，她发现自己握着鼠标的手有点僵。，前台小姑娘发来消息：“林姐，你下午有个同城件，我忘跟你说了，放前台啦。”。前台小姑娘翻出一个红色信封递过来，笑着说：“林姐，好像是喜糖哦。”。烫金纹样。，看了一眼寄件人姓名那一栏——陆时寒。她把信封夹在画板底下回了办公室，没有拆。坐下来继续改海报，改了两笔又停下来，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拆了封口。，封面印着两棵交缠的树。翻开，左边是婚纱照。，身侧的女人一袭白纱，笑得很温柔。他也在笑，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成熟的、体面的笑容。：
新郎：陆时寒 先生
新娘：宋婉 女士
下面是一行日期和地址。
林念的目光落在“陆时寒”三个字上，看了很久，久到纸面上的笔画开始模糊，又清晰回来。
她把请柬合上，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敬请携眷。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
携眷。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这个年纪，早该有个可以一起赴宴的人了。
林念把请柬放到桌角，继续改稿。光标闪了闪，她选中一行字，按了删除。又觉得自己删错了，按了撤回。
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美工刀，指尖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见左手食指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不大，但很红。她扯了张纸巾按上去，纸巾透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把请柬拿起来，先确认没有沾到血。
确认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怕弄脏他的东西。
林念站起来收拾东西。保存文件、关电脑、拔电源、把充电线卷好放进包里。做完这一切，她把请柬夹进画板里，背上包下楼。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廊下等了一分钟，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缩了缩脖子，冲进雨里。
到家的时候头发湿了大半。
林念租的房子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把包放在玄关，鞋也没换，就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看见画板里露出红色的边角。
她把请柬抽出来，又翻到新郎名字那一行——陆时寒。她把请柬放在茶几上，换鞋、脱外套、开灯、把湿掉的头发扎起来。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那抹红色出了会儿神。
她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上的漆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皮。她用指腹蹭了一下上面的灰，打开盖子。
上面压着一条没织完的围巾，浅灰色，起了几针，还连着棒针。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下面是几个笔记本和几封信，她没翻那些信。再往下，压着一本旧速写本。
封面是蓝色，边角磨白了。
林念把速写本拿出来，在床边坐下。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把本子握在手里。纸的触感有点粗糙，边角卷起来了。
她翻开第一页。
纸已经泛黄了，铅笔线条也有些模糊。
是一个少年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
他枕着左手臂，右手还搭在桌沿，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额头压着一小片碎发。画得不算多好，但能看出来画它的人很认真，反复描过眉毛和鼻子之间的阴影。
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是她十六岁时写的。
陆时寒，我喜欢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哭。只是抬手摸了摸纸上少年的眉毛，然后合上了速写本。
她把速写本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把铁盒塞回衣柜最底层。
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张请柬。
她把请柬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那抹红色依旧很清楚。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请柬上烫金的字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林念侧过身，背对着它。
可没过多久，又转了回来。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因为陆时寒失眠了。
可闭上眼，耳边却响起很久以前的声音。
“喂，你哭什么？”
那一年，她七岁。
陆时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