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坐在对面的远房表叔插了一句嘴，嘴角还挂着油渍，"重要的是锐子的厂受了影响。他那个厂养着一百多号人呢，上上下下多少人指着他的订单吃饭。你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对，交代。"钱美华拍了一下桌沿，玉镯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刺耳，"要么你自己去跟瑰珀承认是你干的，把事情了结了，免得拖着影响锐子的业务。要么你赔钱。锐子这个季度亏了多少，你补。"
陶薇在沈清身后终于忍不住了，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阿姨，你们是不是搞反了？沈清现在是被冤枉的那个，她自己都被停职了，你们不帮她也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让她认罪？"
钱美华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谁啊？这是我们家的事，外人不要插嘴。"
"我是她同事，也是她朋友。"
"同事？"周锐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用手指弹了弹衬衫的袖口，"质检部的同事？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挣的够给我的车加一箱油吗？"
陶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清按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沈清抬起头来，看着正对面的周锐。她的语气没有高也没有低，像在读一份检验报告上的数据，"你要的交代，我给不了。因为事不是我做的。你想让我认，我不会认。你想让我赔，我没有钱赔。你还有别的要求，一起说完。"
周锐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
他盯着沈清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从上往下俯瞰的笑，像看一只困在捕鼠笼里还在张牙舞爪的老鼠。
"行。你硬气。"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站起来，"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余地。那份文件泄出去的日期、你的门禁打卡记录、你的电脑操作日志，我全有。明天我会正式向瑰珀和行业协会提交举证材料。你这辈子，别想再碰这个行当里的任何一份工作。"
他说完，拍了拍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出了饭厅。
钱美华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扫了沈清母亲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慧芳啊，回去好好管管你闺女。别到最后连累全家人。"
周慧芳低着头，手帕上的水渍已经洇成了一片。
沈清扶着母亲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当场看。
走出周家院门，拐过两条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她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编号***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沈总监，巴黎总部来电，您方便回拨吗？"
沈清把手机按灭，重新装进口袋。
陶薇在旁边气得直跺脚，什么也没注意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清准时出现在了锐成皮具的工厂大门口。
不是去求饶。
周锐昨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来厂里一趟，把事情当面说清楚。带**的工牌和入职合同原件。
陶薇死活要跟来，沈清这次拒绝了她。
"你在家等消息就行。"
"等什么消息？"
"等他犯错。"
锐成皮具的厂区在南城工业园西区的尽头，三栋连体厂房加一栋四层的办公楼。铁栅栏门口立着一块一人高的招牌，金色大字写着"锐成皮具，瑰珀亚太区指定合作工厂"。
沈清在门口站了几秒，看着那块招牌。
保安显然接到过通知，核对了她的***之后，用对讲机叫了人下来领路。领路的人是周锐的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微微前倾，像背上压着什么东西。
沈清记住了他的脸。
办公楼三楼，周锐的办公室。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不止周锐一个人。
靠窗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方脸，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工装外套，胸口绣着"锐成皮具"的标志。他看见沈清进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弹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何嘉。周锐的合伙人，负责工厂的日常运营和生产管理。
周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平铺着一叠文件。他没起身，只是用两根手指敲了敲金色表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