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峥把离婚协议拍在餐桌上的时候，沈念正在给婆婆钱淑兰擦口水。
啪的一声，纸张边角翘起来，蹭到了她的手肘。
"签了。"
两个字，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沈念侧过头看了一眼。A4纸，打印清晰。财产分割那栏，房子归陆峥，存款八万三，一人一半。她自愿放弃其他权益。
她的手还搭在婆婆下巴上，指尖沾着温热的涎水。
婆婆钱淑兰歪在轮椅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笔呢？"沈念问。
陆峥愣了一下。
他西装裤口袋里别着支签字笔，掏出来的动作明显顿了顿。大概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沈念接过笔，笔帽都没拧稳就划下去——沈念，两个字，收笔干脆。
像剔掉指甲缝里的一块污泥。
陆峥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
"你不看条款？"
"有什么好看的。"沈念把笔搁在桌面上，转身继续擦婆婆的嘴角，"你拟的，肯定对你有利。我不在乎。"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轻巧到陆峥脸上那股"胜券在握"的表情，忽然变得不太自在。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话术——如果沈念哭闹，他就搬出"性格不合"；如果沈念要房子，他就说"是我婚前财产"；如果沈念死活不签，他就提"过错方"。
但沈念什么都没说。
就签了。
厨房飘出一股焦味。是锅里的粥熬过头了。沈念嗅到了，快步走进去，关火，***。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五官。
陆峥跟到厨房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
"行。"
"你的东西——"
"今晚收拾好。"沈念盛出一碗粥，用勺子搅着散热，"不多。一个箱子。"
陆峥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点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也好。"
他转身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翻看协议。钱淑兰在轮椅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大概是又要上厕所了。
沈念端着那碗粥走出来。
"妈，先吃粥，等会儿带你去。"
"不不要她喂！"钱淑兰忽然嚷了一句，指甲在轮椅扶手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脏！她手脏！"
沈念把粥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去洗了手。
六年了，这种话听了六年。从一开始的眼眶泛红，到后来的面不改色。磨出来的功夫，比老茧还厚。
她蹲下来，把勺子递到婆婆嘴边。
钱淑兰歪着头，半张嘴不接。
"妈。"陆峥头也不抬说了声。
钱淑兰才不情不愿地张嘴。粥太烫了点，她呸一口吐出来，黏糊糊溅在沈念手背上。
沈念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抽纸巾，擦手，舀新的一勺，吹凉，再递过去。
行云流水。
陆峥余光瞥见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
微信有条新消息，备注名：诗语。
"老公，明天顺利吗？周末我想去看那个楼盘～"
陆峥飞快打了几个字回过去，锁屏。
沈念没看见，也不需要看见。
那个叫孟诗语的女人，她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
晚上九点。
钱淑兰被安顿好，房门关上后，沈念回到自己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是次卧改的。主卧陆峥睡。她睡这间，隔壁就是婆婆的房间，方便夜里起来照顾。
六年了。
从新婚燕尔被赶出主卧的那天算起，整整六年。
理由是：妈夜里需要人照顾，你睡近点方便。
一个"方便"，就把她钉在了这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沈念打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居家棉质的，颜色暗淡，方便干活不怕弄脏。角落里有两件稍微体面的——结婚周年时陆峥买的，吊牌都没拆。
她没碰那两件。
从床底拉出一个旧行李箱，24寸，箱面有几道划痕。当年带着它嫁过来的。
衣服塞进去。
证件——***、***、毕业证，从床头柜暗格里取出。
还有一个U盘。
黑色，指甲盖大小。
沈念捏着它，指腹摩挲表面的磨砂质感。
这玩意儿里存着的东西，够让陆峥一家掀翻天。
但不急。
她把U盘塞进随身小包的内层拉链袋里。
手机响了。
林栀的语音："念念，明天完事你直接来我这儿。房间收拾好了，冰箱也塞满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