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退休后的“叛逆”
天津的深秋，晨雾里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意，但这股寒意却压不住西北角老弄**渐渐升腾起的烟火气。
早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蔡美芬已经推着那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准时出现在了老槐树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罩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老花镜，看起来不像个出摊的小贩，倒像是个正准备去早读班盯纪律的退休教师。
事实上，她确实是。半年前，她刚从天津市一所重点中学的语文教研组组长位置上退下来。
“蔡老师，您这又是何苦呢？儿子都在**给您买好大平层了，您不去享福，跑这儿来吸油烟？”隔壁卖豆腐脑的老张一边支棱桌子，一边熟络地打招呼。
蔡美芬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先是拿出一块雪白的抹布，将那个被磨得锃亮的圆形大铁鏊子擦了又擦，直到铁面能映出人影才肯罢休。
“老张，人闲久了要生病的。”蔡美芬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天津女人特有的爽利，“再说了，我这手艺，荒废了可惜。”
说着，她掀开旁边不锈钢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豆香瞬间随着热气飘散出来。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掺了大量白面的稀面糊，而是蔡美芬昨晚亲自用石磨磨出来的——七成东北绿豆，三成山东小米，不加一滴防腐剂，纯水的比例都精确到毫升。
“得嘞，您这讲究人。”老张摇摇头，不再多劝。
六点整，第一波上班和上学的人流涌了过来。
蔡美芬的摊位前很快排起了队，但奇怪的是，她的生意并没有隔壁那家“网红煎饼”火爆。隔壁摊位挂着大红**：“加芝士、加肉松、加辣条，十元管饱！”
“阿姨，来个煎饼，加两个蛋，多放生菜，再来根烤肠。”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指着蔡美芬的菜单说道。
蔡美芬手里的竹蜻蜓一顿，抬起头，透过镜片温和地看着那个孩子：“同学，我这儿没有烤肠，也不放生菜。”
“啊？那……那加个火腿总行吧？”
“也没有。”蔡美芬摇摇头，语气坚定却并不生硬，“正宗的天津煎饼果子，只有绿豆面、鸡蛋、馃子（油条）或者馃箅儿（薄脆），再配上甜面酱、腐乳和葱花。别的，那都不叫煎饼果子，那叫‘鸡蛋灌饼夹万物’。”
高中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那您这也没啥吃头啊，还没隔壁料足。”
说完，孩子转身跑去了隔壁。
蔡美芬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下一位顾客。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穿着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俩核桃。
“美芬啊，还是老样子。”大爷笑呵呵地把钱递过去，“就要这一口老味儿。现在的年轻人啊，嘴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料给吃刁了，忘了本味是什么。”
“得嘞，张大爷，您擎好。”
蔡美芬手腕一抖，舀起一勺面糊倒在滚烫的鏊子上。竹蜻蜓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手腕轻转，面糊瞬间被摊成了一个薄厚均匀、圆润如玉的圆饼。紧接着，她磕开一个鸡蛋，金黄的蛋液在面饼上晕开，撒上黑芝麻和翠绿的葱花。
翻面，刷酱。
这是她的绝活。那甜面酱是她按照家里传下来的方子自己熬的，咸甜适中，酱香浓郁；腐乳汁则是精选的天津红腐乳，捣碎了调匀。刷子在手，轻重有度，每一寸面饼都均匀地裹上了酱色，却绝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咔嚓”一声，那是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馃子被折断的声音。蔡美芬将馃子放在饼中央，双手麻利地一卷，折叠，装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一分钟。
张大爷接过煎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酥脆的馃子、软糯的绿豆面皮、咸香的酱料在口腔里交织，那种久违的、纯粹的粮食香气让他眯起了眼睛。
“地道！就是这个味儿！”张大爷竖起大拇指，“美芬，你这手艺，不去申遗都可惜了。”
蔡美芬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舒展开一丝满足：“大爷您吃着好就行。我这人啊，教了一辈子书，讲究个‘真’字。做吃食也一样，糊弄别人，就是糊弄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