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眼，说一句"你轻点翻，别弄疼他"，就算尽了当妻子的义务。
而张辉，我的丈夫，镇中学的数学老师，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回家后往沙发上一瘫，手机往脸上一盖。问他能不能帮忙搭把手，他就叹气："我白天上了一天课，腰疼。妈，你帮秋秋搭把手呗。"
赵桂芳的回应永远是："我这把老骨头，搬不动**。"
搬不动她丈夫，但搬得动嘴。
每天早上，我五点半起床熬粥、煮药、给公公做第一轮护理。六点四十赶去镇小学上课。中午回来喂饭、翻身。下午再赶回学校。晚上做完所有家务和护理，往往已经十一点。
我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体重瘦了十二斤，**三个月没来。
学校里的同事看着我的脸色，欲言又止。只有苏雅，和我同一年分配到这个镇上的支教老师，会在课间把自己泡的红枣枸杞水塞到我桌上，压低声音说："念秋，你再这样下去真会出事。"
我笑笑，没说话。把枸杞水喝了，继续批改作业。
今天是周三。距离那份调令被撕碎，已经过去四天。
镇小学二年级的语文课上，我正在教孩子们认字。粉笔字写到一半，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周建国校长站在门口，朝我招了招手。
我把粉笔放下，走出去。周校长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常年穿一件灰色夹克，说话慢条斯理的。但今天他的表情有些不一样，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小林，那个进修的事，县里来了通知。"他开口时看着走廊尽头，没看我，"你的名额，因为你本人没在规定时间内确认接收，已经作废了。候补的马丽华老师递补上去了。"
我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规定时间。确认接收。调令被撕碎的第二天，就是确认截止日。赵桂芳撕掉那张纸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个时间节点？
她当然知道。
"小林？"周校长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我的声音很稳，"我知道了。谢谢周校长通知我。"
周校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晚秋的风从操场方向刮过来，带着黄泥地的干燥气息。隔壁教室里传来马丽华洪亮的领读声。
三年。八个月的申请。三轮考核。
就这样没了。
我转身回到教室，重新拿起粉笔，接着写那个没写完的"家"字。
下课后，苏雅冲过来，一脸急切："念秋，我刚听说了！你那个进修名额被马丽华顶了？怎么回事？你不是拿到调令了吗？"
"弄丢了。"我收拾教案，没抬头。
"弄丢了？"苏雅瞪大眼睛，声音压不住地往上走，"那种****能弄丢？林念秋，你是不是被那个老太婆搞了什么？"
我把教案夹好，拿起水杯，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苏雅拽住我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心疼："什么叫没事？那是省城一中的进修！全县就一个名额！你考了第一名的！被人抢了你说没事？"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雅，帮我看着点班里，我中午得回去给我公公喂饭。"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全县第一名的成绩，换不来一张去省城的车票。因为我是张家的媳妇，我的价值，就是端屎端尿。
晚上，饭桌上，赵桂芳心情很好。
她炒了四个菜，全是张辉爱吃的，油重盐重。给我盛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说是"吃清淡点对身体好"。
"对了，辉儿，"她夹着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儿子，"你猜今天谁来咱家了？"
张辉嘴里塞着饭，含糊问："谁？"
"你马老师家属！就是那个马丽华的老公，拎了两条烟，一箱牛奶，专门来感谢咱们的！"赵桂芳说到这里，嗓子都亮了，"人家说了，这个进修名额本来没他家的份，是念秋主动放弃的，他们一家子都记着这个人情呢！"
我拿筷子的手一顿。
主动放弃。
我抬头，看向赵桂芳。她正满脸喜色地继续说："我跟人家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