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你下班了吗？我正好在你们超市附近，顺路送你回去。"
金穗盯着手机屏幕上弟弟金泽发来的消息，疲惫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松动。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看了一眼仓库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五十二分。
"刚收完货，马上出来。"她飞快地敲下回复，解掉围裙挂回钩子上，拎起那个用了四年的旧帆布袋。
超市后门的玻璃门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深蓝色的工服外套，黑色运动裤，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额头上黏着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
三十岁，在这家连锁超市做了三年理货员，月薪三千五，搬的货比谁都多。
走出后门，初秋的夜风裹着停车场的机油味扑过来。
金穗下意识拉了拉外套拉链，目光在停车场的几辆车之间搜寻。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闪了两下大灯，缓缓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姐，这边。"
金泽探过头，脸上带着笑。
金穗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皮革混着淡香水的味道，和她在超市里闻了一天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今天又搬货搬到这么晚？"金泽一边打方向灯汇入车流，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
"嗯，月底盘点，货多。"金穗靠在座椅上，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总算松下来。
她看着弟弟开车的侧脸。
快两年没见面了，金泽的变化大得让她愣了好几秒。以前那个穿球鞋、成天跟她借零花钱的毛头小子不见了。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个穿着剪裁考究衬衫、手腕上戴着闪亮手表的年轻男人。
五官还是那个弟弟，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从容，得意，像手里永远攥着好牌。
"你这车，新的？"金穗问。
"上个月提的，宝马五系，还行吧？"金泽语气随意，嘴角那点翘起来的幅度藏都藏不住。
"挺贵吧。"
"落地五十来万。工作几年了，总得对自己好点。"
五十万。
金穗在心里算了算。以她现在的工资，****得存将近十二年。
她没接话，转头看窗外。
"对了姐，给你介绍一下。"金泽忽然语气轻快起来，"副驾这位，我女朋友，沈嘉妮。嘉妮，这是我姐，金穗。"
金穗这才注意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上车时停车场灯暗，她又累得发蒙，根本没往前面多看一眼。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一条奶白色吊带连衣裙，长发微卷，侧脸线条流畅。
女孩听到介绍，慢慢转过头来。
妆画得很精致，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得发光。那种一看就没吃过苦头的漂亮。
她的目光在金穗那件深蓝色工服外套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她手里起了毛球的帆布袋，嘴角轻轻动了动。
"姐姐好。"声音清脆，但干巴巴的，像走流程。
"你好。"金穗点头。
沉默。
金泽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一边开车一边说："嘉妮是学设计的，现在在广告公司做视觉总监，厉害着呢。"
"嗯，很厉害。"金穗应了一声。
沈嘉妮轻轻笑了一下，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金泽还在说："姐，你在那超市干多久了？天天搬货多累啊，要不我帮你看看别的活，轻松点的。"
"不用，我挺好。"金穗打断他。
"好什么呀，你看你手上那些口子。"金泽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她的手背，那上面有好几道被纸箱边角划出的红痕，"姐，跟我别客气，我现在养得起你。"
沈嘉妮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阿泽，你姐在超市上班挺好的，稳定嘛。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在超市当收银员，虽然工资低点，但没压力，每天打完卡就走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了："要我说，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拼事业的。有些人就适合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挺好。"
金穗攥了攥帆布袋的带子。
"我挺安稳的。"
"那就好。"沈嘉妮已经转回头，屏幕的光照着她完美的侧脸，"姐姐开心就好。"
车里安静下来。金泽聊了两句他最近的工作，金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沈嘉妮全程看手机，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
十五分钟后，车开进了金穗租住的那条巷子。
老旧居民楼，外墙斑驳，路边堆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