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个扇我儿子耳光的男人，是我结婚十年的丈夫。
他打的时候，用了全力。
儿子的脸猛地偏向一边，撞在饭桌角上，碗筷哗啦啦倒了一片。
汤洒在桌布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儿子李念捂着脸，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但没哭。
他今年十四岁，个子已经到我肩膀了。
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不敢置信。
**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废物！"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在震。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考这么点分？保送名额都拿不到？你对得起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成绩单，攥成一团，砸在儿子脸上。
纸团弹开，滚到地上。
我冲过去，把儿子护在身后。
"**！你疯了？打孩子干什么！"
"你闪开！"
他一把推开我，手指戳着儿子的额头。
"说！你那个保送名额，怎么没了？是不是又偷偷玩手机了？是不是上课睡觉了？"
李念咬着嘴唇，不说话。
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
"问你话呢！哑巴了？"
**又要抬手。
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够了！"
"你松手！这孩子不打不成器！"
"他才十四岁！"
"十四岁怎么了？我十四岁的时候，全年级第一！"
他甩开我的手，力气很大，我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后背一阵钝痛。
但我没顾上。
我看着儿子。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滴在校服上，一滴，两滴。
白色校服上，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眼。
客厅的门开了。
婆婆钱桂花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脸上带着不耐烦。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
她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巴掌印，皱了皱眉。
"怎么了这是？"
"妈，您看看您这好孙子！"
**把那团成绩单捡起来，展开，递给钱桂花。
"保送名额没了！白瞎了三年陪读！"
钱桂花接过成绩单，看了两眼，脸色沉下来。
她没看儿子。
看的是我。
"我就说嘛，你这个当**，天天就知道围着灶台转，孩子的学习你管过吗？"
我张了张嘴。
"妈，我每天都盯着小念写作业，他的成绩一直"
"一直什么？一直好？好能丢了保送？"
钱桂花打断我，声音尖利。
"我们老**三代人，就没出过这么不争气的！肯定是随了你苏家的基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斜着看我。
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不，比外人还不如。
像在看一个拖累了她们家的累赘。
我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也没用。
十年了。
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从来没有人听。
李念突然抬起头。
"奶奶，不是我**错。"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是我自己没考好。"
钱桂花哼了一声。
"你还护着她？就是她把你惯坏的！"
"行了行了。"
**不耐烦地摆手。
"都别说了。名额没了就是没了，丢人现眼。"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明天我去学校问问，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也没看儿子。
眼神飘忽，像在想别的事。
我注意到了。
但当时没多想。
我蹲下来，用纸巾擦儿子嘴角的血。
"疼不疼？"
他摇摇头。
"妈，我真的考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知道。"
我说。
我当然知道。
这三年，我每天陪他学习到深夜。他的每一次模考成绩，每一张试卷，我都看过。
他不可能考砸。
但我没说。
我只是把他嘴角的血擦干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洗把脸，早点睡。"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开始收拾地上的碗筷碎片。
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汤渍用抹布擦了三遍才干净。
桌布泡进盆里，明天再洗。
做完这些，客厅已经没人了。
**回了主卧，钱桂花回了她的房间。
没人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