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烧伤科的走廊弥漫着碘伏的刺鼻味道，白炽灯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照着林可那张哭得几乎变形的脸。
她死死拽着主治医生的袖口，指节泛白，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医生，**妈是最佳配型，说好了今天来捐皮的，您能不能再等一天，求您了！"
医生抽出被攥皱的袖口，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到近乎麻木的脸："全身百分之四十深二度烧伤，植皮窗口期就剩最后三十六个小时。她母亲是直系亲属里唯一的高匹配供体，一个小时前打电话过来说，不来了。再拖下去，创面感染一旦扩散，不是毁不毁容的问题，是要不要命的问题。"
我躺在无菌病房的床上，全身裹着浸了药液的纱布，疼痛已经把我的神经磨得迟钝了，但耳朵清醒得吓人。走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来。林可的哭腔、医生的叹气、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还有更远处候诊区电视机里播放的天气预报。
林可拨通了我妈王翠花的电话，开了免提。我**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漏出来，不急不慢，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不是我不去，天宇这边出了急事，那边的钱我已经另有安排了。晚宁的事，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医院不是有人工皮吗？又不是没有替代方案。"
林可的手在抖："阿姨，医生说了，人工皮的存活率只有亲体移植的三分之一，术后会留下大面积瘢痕增生。天宇到底出了什么急事，能比您亲女儿的命还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在我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回放，每一次都像新鲜的刀口："天宇的事我不方便说，但你帮我转告晚宁，她都二十八了，别什么事都指望家里。我跟她爸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
通话结束。林可蹲在走廊的墙根底下，把手机屏幕死死扣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她不知道我在病房里全程听见了。
我叫赵晚宁，出事之前是滨城一家室内设计公司的主任设计师。那场火发生在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回到租住的老小区，楼下电动车棚不知怎么起了火。等我被烟呛醒的时候，卧室门外已经是一片橘红色。我是从三楼窗户跳下去的，摔断了右脚踝，但真正要命的是扑面而来的火焰。消防员到的时候，我的脸、脖子、两只手臂和前胸的皮肤已经大面积碳化。
医院的费用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住进烧伤科的第一周，我的积蓄就见了底。林可把自己的信用卡刷爆了，她男朋友为这事差点跟她分手。公司倒是来过一个代表，放下两千块慰问金和一束花，顺便让我签了一份自愿离职协议，说是"公司体恤员工，主动**合同，额外补偿两个月工资"。
我爸赵国强来过一次。他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他的脸一下子白了，转身出去抽了半包烟，然后回来，站在我看不见的角度，对林可说了一句话："她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嫁人。"他没有进过病房，没有摸过我的手，签完手术知情同意书就走了。
我妈来得更早。火灾第二天她就到了医院，但她不是来看我的。她是来问保险理赔的。她站在护士站跟人打听了半个小时，得知火灾责任方是电动车车主、赔偿流程至少要走半年之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她在我的病床前坐了不到十分钟，大部分时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几个碎片：保时捷、天宇、首付、差一点。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些碎片意味着什么。我以为她是在跟朋友聊天。
真正让我把所有碎片拼起来的，是一个护工。
那个护工姓马，四十多岁，圆脸，说话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她负责我这间病房的日常护理，每天给我翻身、擦洗创面、换药。她话多，什么都爱念叨，有时候烦得我想把耳朵堵上。但那天下午，她念叨出来的东西，让我宁愿自己是个**。
"**昨天在一楼大厅跟一个穿貂皮的女人聊了好长时间，"马护工一边给我调整输液管的流速，一边像说家常一样随口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