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汽油味混着血腥味在车厢里蔓延。
我卡在变形的副驾驶座里，亲眼看着沈培川砸碎后排车窗，把只擦破一点皮的实习生林悦抱进怀里。
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头哄着怀里的女孩，脚步没有停顿半秒。
火舌舔上引擎盖的那一刻，我听见林悦搂着他的脖子喊疼，声音娇得像在撒娇。而我的左腿被方向盘死死卡住，金属碎片扎进小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十年。我把最好的十年给了这个男人。替他熬过创业最难的三年，画过他公司第一版产品的设计草图，把自己从一个拿过全国设计金奖的人，活成了一个连门都不怎么出的全职**。
消防员把我从车里切出来的时候，沈培川正在二十米外给林悦披外套。
后来我在医院躺了十一天。他来过三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第十二天，我拿到了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
画面里，沈培川对林悦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在病床上坐了整整一夜，天亮之后，我拨通了他最大竞争对手的电话。
我被卡在变形的副驾驶座里时。
沈培川才从驾驶座那边爬了出来。
他没有转向我，而是冲向了后排。
后排的林悦蜷在座位上，额头一道浅浅的擦痕，血珠还没凝住就被雨水冲淡了。
他用力砸碎车窗玻璃，把林悦整个人捞进怀里，动作轻得像在托一只刚出生的猫。
抱着她经过我这边时，他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就一眼。
林悦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发颤：
「培川哥，我腿软，你抱紧点，像上次团建那样抱我。」
上次团建是什么时候。他们什么时候亲密到了可以抱的程度。
我没有喊他。
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雨幕里。
汽油味越来越浓，方向盘死死压着我的左腿，金属碎片嵌进小臂的肉里，而那个在婚礼上发过誓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头也没有回。
消防车来的时候，我已经闻了十五分钟的汽油味。
切割机锯开车门的声音刺耳得像在锯骨头。我被抬上担架时，看见沈培川站在救护车旁边，一只手揽着林悦的肩，另一只手在给她擦脸上的雨水。
林悦靠在他胸口，抬头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沈总，嫂子她没事吧？」
沈培川这才转过头来。
隔着十几米的雨幕，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我看清了他的脚，一步都没有朝我这边迈。
我和沈培川结婚十年。
他白手起家做设计公司的时候，我刚拿了全国工业设计金奖。他说他养我，让我别那么累，在家歇着就好。
我信了。
把奖杯收进柜子，推掉三家猎头的邀约，从一个行业里有点名气的设计师，变成了朋友圈里只发老公孩子和厨房的全职**。
他公司起步阶段，启动资金里有我卖掉工作室的八十万。第一个爆款产品的初版草图，是我在出租屋的折叠桌上画的。后来公司做大了，搬进了写字楼，我的名字从来没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件上。
沈培川说，你是我老婆，分什么你我。
我觉得也是。
直到今天，他从车里出来的第一秒，选择了那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实习生。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护士给我清创缝合的时候，沈培川在隔壁诊室陪林悦。我听见他隔着墙说：
「别哭了，不就擦破一点皮嘛，回头我带你去复查。」
护士拿镊子从我小臂里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我咬住毛巾没出声。
门被推开，是沈培川的司机老赵。
他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得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递了一杯温水进来。
「嫂子，沈总让我先送你回家。他那边，还得陪小林去拍个片子。」
老赵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淡淡应了声好。
没问为什么陪的是她不是我。没问一个擦破皮的人为什么需要拍片子，而我这个缝了十四针的人可以自己回家。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我只是还不想在一个司机面前把脸撕破。
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客厅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满屋子的结婚照都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