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坐在副驾驶上，忽然指着窗外一栋楼大喊。
"妈妈，阿姨哭！叔叔打她！"
他指的方向是秦记饭店的二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大白天拉着厚窗帘，什么都看不见。
豆豆五岁，发育比同龄孩子慢一大截，说话颠三倒四，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只当他又犯糊涂，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没有阿姨哭，你看错了。"
他不依不饶，扭着身子趴在车窗上，胖手指戳着玻璃不肯放。
"阿姨哭。叔叔打她。"
我哄了他两句，发动车子继续跑活儿，没往心里去。
直到第二天，陈小蕾没有在菜市场路口拦我的车。
第三天也没有。
**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找到出租车公司，点名要见我。
老**说她叫刘桂兰，是陈小蕾的妈。小蕾十天没往家打电话了，手机也关了机，最后一次能确认她出过门的记录，就是坐了我的车。
我的嗓子忽然发干。
陈小蕾是我的老主顾。每周二和周五早上，她固定在菜市场路口等车，去一趟县医院，再回来。她话不多，上车就坐最靠门的位置，车一停稳就跳下去，像怕被谁看见。
我一直当她赶时间，从没多想过。
最后一次坐我车是上周三，她临时加了一趟，说要去药店。那天大热的天，她穿长袖，捂得严严实实。袖子往上滑了一瞬，后视镜里清清楚楚映着她手臂上一**淤青，新伤压旧伤，颜色深浅不一。
她发现我在看，飞快把袖子拽下来，低头不说话。
到站的时候，她下车前忽然攥住我的手，掌心塞了个东西。
一张叠了两折的纸条，歪歪扭扭七个字。
"二楼锁我三年了。"
说实话，当时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可也就那么一下。
我一个开出租的，离了婚，带着个发育迟缓的儿子，每天从早跑到晚，勉强够交房租和豆豆的康复训练费。别人家的事，管不了，更不敢管。
陈小蕾的男人是秦刚，开着全县最大的饭店，隔三差五上本地新闻，去年还给县里捐了一笔钱修路，县长亲自颁的锦旗。
一个出租车女司机，去跟这种人叫板？
我把纸条塞进手套箱最里面，没有报警。
可现在刘桂兰站在我面前，六十多岁的人了，两只手不停**裤腿，眼眶红得像被烫过。
"闺女，你是最后见过我家小蕾的人。她到底去了哪？"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从公司出来，我打开手套箱翻纸条。纸条还在。
又把副驾驶座翻了一遍，座椅缝隙里摸到一个硬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一只旧手镯，银的，氧化发黑，有些年头了。
手镯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我蹲到路灯底下，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左边第三间。"
手里那只手镯差点掉地上。
纸条说二楼。手镯说左边第三间。
豆豆前天指着那栋楼喊"阿姨哭"。
我蹲在路灯底下，握着那只发黑的手镯，手抖了很久。
晚上回家，豆豆已经被马姐从***接回来了。马姐是出租车同行，车号排在我后面，人嗓门大，心眼直，豆豆不叫她阿姨，叫她马妈。
"你儿子今天又闹了。"马姐把豆豆递给我，"老师说他午睡的时候忽然大哭，喊有个阿姨在叫救命。老师问哪个阿姨，他说就是上次坐车看见的那个。"
豆豆窝在我怀里，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妈妈，阿姨疼。"
说完把脸埋进我脖子，不吭声了。
那晚我把纸条、手镯和那天的行车记录仪影像调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影像里，陈小蕾上车那几分钟，一直东张西望。车经过秦记饭店门口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座位里缩，肩膀拱起来，像是一只被吓住的猫。
我把画面暂停，放大。
秦记饭店二楼的窗帘缝隙里，有个人影。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站着的，一动不动地朝下面看。
第二天一早，我把豆豆送到***，在车里坐了十分钟，发动车子去了***。
值班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姓孙，看着二十出头，正低头刷手机。
我走到窗口，把纸条和手镯一块儿放在台面上。
"我要报案。有一个女人可能被人关起来了。"
孙警官抬头扫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