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给张伟东十年了。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棵树从苗子长到能乘凉。
他跟我说要出差那天，是个星期二。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头一天我刚跟菜市场的老刘订了二十斤面粉，说好星期三去拿。我想着他走之前给他包顿饺子，韭菜鸡蛋的，他爱吃。
早上他起来穿了件灰色的冲锋衣，新买的，吊牌还没剪。我拿剪刀帮他剪了，顺手把领子翻正，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说好。
拎起那个棕色的行李箱就出门了。
我站在厨房窗户边看他下楼，他步子不快，走到单元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以为他看我。
后来想想，他可能看的是这个家。
最后一眼。
头一天晚上他打了电话，说到了，住的商务酒店，明天跟客户碰面。我说好，被子盖厚点。他嗯了一声就挂了。
第二天他没打。
我打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说在饭桌上，不方便。
第三天，没接。回了条消息：开会，晚点聊。
**天、第五天，都是消息。短的，三五个字。
一个星期过完，他说项目有点复杂，得多待几天。
我说行，你忙你的。
第二个星期开始，电话基本没了。偶尔他发条消息过来，不是"在忙"就是"还行"，有一回我问他吃了没，他隔了四个小时回了个"吃了"。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说不清楚毛在哪儿。
他这个人，平时在家也不怎么说话。下了班往沙发上一躺，捧着手机刷，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新闻。我凑过去看一眼，他就把屏幕翻了。
我婆婆，张伟东**，那阵子身体就不太好了。
老**七十一，瘦，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刻似的。张伟东走之前她就有点喘不上气来，走几步就得停一停。我带她去社区卫生站看过，说是**病，气管炎，开了两盒药。
张伟东走那天早上，老**特意从自己房间出来，拄着墙站在门口。
"伟东，早点回来。"
张伟东背对着她，手拉着行李箱把手，头都没回，说了句"知道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接收到。
门关上了。
老**站在那儿，看着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我扶着她胳膊说，妈，他忙完就回来。
她点点头，没说话。

第三个星期，我妈来了。
我妈住镇上，轻易不进城。那天是来给我弟的孩子买书包，顺道拐过来看看我。
进门放下东西第一句话就问，伟东呢。
我说出差了。
"出差？多久了？"
"快三个星期了。"
我妈皱起眉头，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屋子。
"他出差去哪儿了？"
"永宁，说是有个项目。"
"啥项目，去这么久？"
"我也不太清楚，他不怎么跟我说工作上的事。"
我妈没再追问，但走的时候把我拉到门口，压低声音说了句。
"秋禾，多留个心眼。"
我当时没当回事。
留什么心眼？嫁了十年了，孩子都没生一个，还能有什么花花肠子？
**个星期，婆婆的病明显重了。
咳嗽从白天咳到晚上，整宿整宿睡不踏实。有时候半夜我听见她屋里传来那种闷闷的咳声，一阵接一阵，咳得我心口发紧。
我给她热了水，端到床边，她接过杯子手都在抖。
"妈，明天我带您去大医院看看。"
"不用花那个钱，**病。"
"看看放心，又不花几个。"
她看着我，嘴张了张，最后说了句。
"伟东还不回来？"
"快了，他说快了。"
她不说话了。
我拿起手机给张伟东打电话，打了两次没人接。发消息：妈咳嗽很严重，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回了四个字。
"月底争取。"
月底。又是月底。上个星期也是月底。
我没回他。
把手机扣在桌上。
婆婆那天晚上咳了一整夜，我起来给她倒了三次水，最后一次她拉着我的手，手瘦得没什么肉，骨节硌得我手心疼。
"闺女，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妈，说啥呢，**好养着。"
她松了手，转过脸去。
枕头边湿了一小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有辆车经过，灯光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