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天去了趟郑家附近，打听到一些事。你回来了一定跟我见一面。"
第二条只有四个字："别轻易答应。"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美琪住院的那层楼，找方志远医生要检查报告。
方志远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人的时候习惯从镜框上方往下瞟。我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写病历，听我说完来意，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停。
"你要看哪些？"
"配型报告、透析记录、肾功能指标，这些我能看看吗？"
"可以。不过这些数据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比较复杂。"他翻出一个文件夹推给我，"简单来说，配型非常理想，手术成功率很高。"
我接过来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文缩写我确实看不太明白，但我注意到几个中文标注：血型、组织配型、交叉试验。
"方医生，档案上写美琪的血型是和我一样的型？"
方志远调整了一下眼镜："配型不完全看血型，交叉试验的结果更关键。你们的交叉试验是阴性，可以移植。"
我点点头。把文件夹还给他之前，我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方志远看着我拍照没有阻止，但他合上文件夹的动作比翻开的时候快了不少。
从方志远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给干妈发了消息，把拍的照片全部转过去："干妈，你帮我找个懂行的人看看这些。"
干妈秒回："好。你先不要答应任何事。"
我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台，正想往病房方向走，手机突然震了。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对方是个女生，语气恭敬得让我有点不习惯："唐总，上个月那批新品的推广方案需要您过目，您这两天方便吗？"
"这几天不方便。你把文件发到我邮箱，我抽空看。"我压着声音，往没人的方向走了两步。
"好的，唐总。另外，林总让我问您一声，分店的事要不要。"
"回头再说。"我挂断电话，把通话记录往下滑了一格，**。
转回走廊的时候，我看见郑浩宇正从病房出来。他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笑容满面地说了几句什么。护士点点头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中午的时候，钱桂芳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没被拉进那个群，但郑浩宇靠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被放了出来。
钱桂芳的声音兴奋得发抖："浩宇找了好多关系，请到了省城的一个肾移植专家来给美琪会诊。大家放心，我儿子有本事，美琪有救了。"
群里立刻炸开了。大伯母发了一串鼓掌的表情，一个我不认识的亲戚语音回复说"浩宇真是好哥哥"。
那个专家是我找的。
我昨天晚上翻了半夜的通讯录，找到一个之前在店里做了三年护理项目的老客户贺京华。贺京华退休前是省人民医院肾脏移植科的副主任，跟她关系很好的大夫现在是全省最好的移植外科专家之一。我给贺京华打了电话，说了美琪的情况，贺京华当场就帮我联系了对方，还说免会诊费。
今天早上我把消息告诉了郑浩宇。他当时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是一种"这么好的事被你碰上了"的小兴奋。我以为他会跟家里说是我找到的。
他没有。
他站在病房门口，一只脚跨在门槛上，一只脚在外面，给里面的人讲："我一个大学同学的老丈人认识省医院的人，我费了很大劲才请到这个专家。"
病房里的人一叠声地夸他。美琪在床上用力点头："哥，你对我真好。"
我站在走廊拐角的饮水机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被我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水溢出来，沿着手指滴到了地上。
我没有进去。
两天后，我做了一件自认为不会后悔的事。
郑浩宇说美琪的住院费马上要续交了，之前攒的那点钱花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家里的餐桌旁，两只手十指交叉扣在桌上，脸上是一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
"欣欣，你手上还有多少？"他问的时候没看我，看着桌面。
"卡里有八万。"
"能不能先借我用？"他终于抬起头，用的是"借"这个字，"等美琪做完手术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