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马尔代夫的水上飞机走下来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脚下踩着白得发亮的沙滩，椰子味的热风灌了我一鼻子。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我的丈夫，郑浩宇。他正低头翻他那件冲锋衣的口袋，手指反复摸索着什么，嘴唇抿得很紧。
"浩宇，我们先去水屋放行李，然后去浮潜好不好？"我靠过去，想挽他的胳膊。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我，脸上换了一个我太熟悉的笑容，温柔、妥帖、刚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欣欣，先不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攥了一下手里的登机牌。从出发前干妈苏敏华硬塞给我一个牛皮纸袋开始，我就隐隐觉得不踏实。干妈把我拽到角落里，攥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怕我跑掉："欣欣，这个你放包里随身带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拆开。"
我当时笑着抽回手："干妈，你就别折腾了，浩宇对我好着呢。"
"他一家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干**声音压下来，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你跟他处了才多久？他家里到底什么底细，你真的摸清了吗？"
我嘴上没接话，但最后还是把那个牛皮纸袋塞进了随身包的夹层。不是因为信干妈说的，是不想让她不高兴。
现在，他要跟我说什么？
"浩宇，你说。"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他拉住我的手，掌心潮得不像话："欣欣，你知道我妹美琪的情况，对吧？尿毒症。医院一直配不到合适的肾源。"
我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恋爱时就提过，我陪他跑过两次医院。
"前阵子我拿你体检报告里的数据，让医生做了个比对。"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配型结果出来了，非常成功。欣欣，医生说一个人少一颗肾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你那么爱我，一定不忍心看着美琪等死，对不对？"
他说完，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折得整整齐齐，边角一丝褶子都没有，像是准备了很久。
****知情同意书。
捐献者信息栏里，我的姓名、***号、血型，全部填好了。字迹工工整整，是他的笔迹。
我看着那份同意书。海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蜜月的第一天。马尔代夫的沙滩上。他给我的不是花，不是惊喜。
是一份让我割肾的文件。
"你什么时候拿到我的***号？"我开口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惊讶声音竟然还算平稳。
"之前帮你办签证的时候拍过照。"他答得飞快，快到像在背台词。
我没有再问。风把同意书的角吹得翘了起来。他额角有一滴汗滑下来，但沙滩上的温度并不算高。
那个牛皮纸袋就在我肩上的包里。干妈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拆开。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我还拿不准。
但我已经开始觉得，干妈可能是对的。
我叫唐欣，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美容院上班。
至少郑浩宇一家人是这么认为的。
坐在沙滩椅上等郑浩宇去前**入住的时候，我把那份同意书翻过来扣在腿上，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了一锅粥。远处的海面蓝得刺目，游客们笑着跑向海边，蜜月的世界明明很美好。但我面前放着一份割肾的文件。
我的父母在我六岁那年出了车祸，一前一后走的，隔了不到三个月。那年干妈苏敏华三十四岁，没结过婚，在一家连锁美容院做管理。她去殡仪馆接我的时候，我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啃指甲，指甲盖都啃出了血。她什么话都没说，蹲下来，用自己的围巾把我的手一根一根包起来。
从那天起，她就是我的家。
干妈没有嫁人。亲戚劝过她很多次，说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别人的孩子，耽误自己。她回了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闭了嘴："欣欣不需要后爹，欣欣只需要干妈就够了。"
小时候学校有家长会，别的孩子都是爸妈来，我是干妈来。有一回一个男生当着全班的面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干妈第二天就找到那个男生的家长，在校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什么都没说，就站着。那个男生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干妈供我读完了大学，帮我在美容行业找到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