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围裙男人------------------------------------------。，打在脸上，生疼。，走到了镇口。，看着白茫茫的土路，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爹是个酒鬼，她娘是个软弱的，当初收了周家五十块钱彩礼就把她卖了。要是知道她离了婚，肯定会把她绑起来再卖一次。，连去县城的车票钱都不够。，有的抄着手，有的嗑着瓜子，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看吧，没地方去了吧。活该！放着好好的周家少奶奶不当，非要闹离婚。这大雪天的，冻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传来一阵动静。！，狠狠剁在一扇猪排上，骨头应声断成两截。
宋迎春转过头。
肉摊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跟铁塔似的。满脸的硬茬胡须，眉骨很高，眼神凶悍得像狼。
他身上围着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血围裙，粗壮的胳膊像铁棍一样，肌肉紧绷着。
镇上杀猪匠，严铮。
人送外号“阎罗屠户”。
镇上的人都怕他。据说他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手里的杀猪刀能止小儿夜啼。
严铮抬起头，凌厉的眼神扫过周围那群看热闹的街坊。
只一眼。
那些刚才还叽叽喳喳嚼舌根的人，瞬间闭上了嘴，吓得往后缩了缩。
严铮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剁肉刀扔在案板上。
他转头对旁边正在洗下水的徒弟牛二喊了一嗓子。
“牛二，把炉子烧旺点！”
牛二赶紧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
严铮拿起一个粗瓷大碗，从旁边翻滚着热气的铁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猪杂汤。
汤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撒着翠绿的葱末。
严铮端着碗，大步绕出肉摊，走到宋迎春面前。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那碗热腾腾的猪杂汤递了过去。
宋迎春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身血腥气、凶神恶煞的男人，下意识地想后退。
“不用了，我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响。
她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严铮眉头皱了一下，手臂没动，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拿着。”
宋迎春犹豫了一下，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最终还是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接了过来。
碗壁很烫，暖意顺着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气喘吁吁的周文礼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刚才在家里越想越怕，怕宋迎春真的把检查单贴出去。而且，宋迎春走的时候，把家里的户口本也顺走撕了她那一页，这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他又要挨批。
他必须把离婚书和户口页要回来。
周文礼推开人群，冲到宋迎春面前，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
“迎春！你别闹了！快跟我回去！”
“你偷偷拿走家里的户口页，这是犯法的！你还到处败坏我的名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离婚协议还给我，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周家的媳妇！”
宋迎春端着汤，冷冷地看着他。
“周文礼，你还要脸吗？”
周文礼见她不给面子，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她怀里的包袱。
“把东西给我！”
他的手还没碰到包袱。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严铮捏着周文礼的手腕，就像捏着一根鸡骨头。
周文礼疼得五官都扭曲了，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哎哟！疼疼疼！放手！严铮你个杀猪的，你干什么！”
严铮猛地一甩手，把周文礼甩得连退几步，一**摔在雪地里。
他转身走到肉摊前，一把拔出案板上的剁骨刀。
砰！
刀尖深深**周文礼面前的土里，刀把还在剧烈颤动。
严铮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文礼，满脸的横肉透着一股子狠劲。
“周老师。”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这把刀，可不认字。”
周文礼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他看着严铮那双泛红的眼睛，知道这个屠户是真的敢动手。
但他又不甘心在这么多街坊面前丢了面子，只能色厉内荏地叫嚣。
“严铮！你一个杀猪的，也配管别人家的家事！”
“她是个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一个生不出孩子的**！”
严铮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周文礼的胸口上。
周文礼跟破麻袋似的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严铮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在镇口炸响。
“都给我听好了！”
“她今天没地方去，就去我严家！”
“从今天起，谁敢在背后说她一句脏话，明儿个别想在我这买到一两肉！”
全场死寂。
风雪中，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全镇人都愣住了。
宋迎春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
这三年，她受尽了委屈和白眼，从来没有人像这样，不顾一切地挡在她面前，替她撑腰。
严铮转过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宋迎春。
他满身的戾气瞬间收敛，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
他指了指宋迎春手里端着的碗，声音放轻了一些，却依然显得笨拙粗哑。
“先喝。”
“冷了，腥。”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
“严屠户不会真要娶这个二婚女人吧？”
** 半扇猪肉做聘**
严铮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快要把下巴惊掉的街坊邻居。
他转过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徒弟牛二吼了一嗓子。
“牛二！看什么看！收摊！”
牛二吓了一跳，赶紧拿抹布把案板上的碎肉一胡撸，麻溜地收起刀具。
“师父，这就收了？今天这肉才卖了一半啊！”
“不卖了！关张！回家！”
严铮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他走得不快，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刻意等着身后的人。
宋迎春咬着发白的嘴唇，双手捧着那碗热腾腾的猪杂汤，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
可天下之大，这风雪夜里，只有这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给了她一个避风的去处。
严家在镇子西头，一个独门独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周家那种假模假式的青砖大瓦，就是普普通通的土坯房。墙头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院角还扫出了一条干净的过道。
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味就扑面而来。
“哥！你咋才回来！我都快饿扁了！”
东屋门帘一掀，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泼辣机灵劲。
正是严铮的亲妹子，严小满。
严小满刚跑出屋，脚步猛地刹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跟在自家哥哥身后那个瘦弱的女人。
“宋……宋老师家的？迎春嫂子？”
严小满认出了宋迎春。
镇上就这么大，谁不认识谁啊。更何况，宋迎春在周家当牛做马三年，被马秀兰当街骂过不知道多少回，镇上的人多少都见过她那副受气包的模样。
严铮闷声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杀猪刀往墙角的水缸盖上一放。
“去，把灶上炖着的热汤盛一碗过来。”
严小满脑子转得飞快。
她今天下午在巷子口听见有人议论，说学校里出大事了，周老师和供销社的小寡妇***，被宋迎春当场抓了个现行。
她当时还拍大腿叫好，骂周家真不是东西。
没想到，这转眼间，人就被自家哥哥领回来了。
“哎！我这就去！”
严小满一点没嫌弃，反而一脸兴奋地跑进灶房。
不一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骨头汤出来，还特意挑了一块带着厚肉的骨棒。
“迎春姐，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
严小满拉着宋迎春的手，把她往屋里拽。
宋迎春的手冰凉，严小满的手却热乎乎的。
屋里烧着热炕，暖烘烘的，跟外头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宋迎春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那碗大骨头汤，眼眶一阵阵发酸。
在周家三年，这种带肉的骨头，她连闻味儿的份都没有。
每次马秀兰炖了肉，都是先紧着周文礼吃，剩下的马秀兰自己包圆。她只能喝点刷锅水一样的清汤。
现在，一个非亲非故的杀猪匠家里，却把最好的一块肉端给了她。
“严兄弟，小满妹子，谢谢你们。”
宋迎春声音有些哽咽，她把碗放在炕桌上，没舍得喝。
“我……我在这借住一晚，柴房就行。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找活干，绝不连累你们家。”
她不想给严家添麻烦。
周家那对母子是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了，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严铮正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上的雪水。
听到这话，他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那双像狼一样锐利的眼睛盯着宋迎春。
“找活？你去哪找活？”
“你一个刚离了婚的女人，这大过年的，谁敢雇你？”
“谁敢租屋给你？”
严铮的声音粗哑，语气有些冲，但话里的理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周家那老虔婆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能带人把你生吞了。”
宋迎春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她知道严铮说的是实话。
八十年代的小镇，离婚是一件天大的丑事。哪怕错在男方，女人也一样会被口水淹死。
“可我不能赖在你们家……”
严铮没再接话。
他把毛巾往盆架上一扔，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牛二！”
院子里传来严铮的吼声。
“师父，咋了？”牛二刚把三轮车停好。
“去仓房，把那半扇肥猪拖出来！”
“还有梁上挂着的那两条**，再加上里头那袋精白面，全给我装车上！”
牛二吓了一跳。
“师父，那是咱留着过年自家吃的啊！这半扇猪得有一百多斤呢！”
“少废话！让你搬就搬！”
屋里，宋迎春听见外头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
她看着牛二吭哧吭哧地把半扇白花花的**猪扛出来，扔在三轮车上。
又看着严铮把两条油汪汪的**和一袋白面往车上搬。
“严兄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宋迎春急了，上前拦住他。
严铮拍了拍手上的白面印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冷风吹着他敞开的领口，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去提亲。”
三个字，像三声闷雷，炸在宋迎春耳边。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严铮。
“你……你疯了？”
“我今天刚离的婚！全镇人都知道！”
严铮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弧度。
“我没疯。”
“我今年三十了，是个杀猪的，脾气爆，名声臭，镇上没人敢把闺女嫁给我。”
“你二婚，被周家休出门，镇上人都在看你笑话。”
“咱俩半斤八两，正好凑一对。谁也别嫌谁。”
宋迎春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他说话不好听，甚至有些粗鲁。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的认真。
严小满在旁边兴奋地直拍手。
“对啊！迎春姐，你给我当嫂子吧！我哥虽然长得凶，但他可会疼人了！他赚的钱全在抽屉里，连个锁都不上！”
宋迎春的心跳得飞快。
这太荒唐了。
她今天早上还是周文礼的妻子，晚上就要变成严屠户的媳妇？
可看着严铮那双坚定的眼睛，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
严铮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一把拉住宋迎春的胳膊，把她塞进了三轮车的车斗里，和那半扇猪肉挨在一起。
自己跨上车座，双腿猛地一蹬。
三轮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直奔周家而去。
周家门外。
雪下得更紧了。
马秀兰正站在大门外，双手掐着腰，对着空荡荡的巷子破口大骂。
“那个不要脸的丧门星！偷了我们家的户口本跑了！”
“我儿子可是体面人！是她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敢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
“大家伙评评理啊！这世上哪有这种毒妇！”
周围几个邻居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谁也没搭腔。
周文礼躲在门后，脸色阴沉，却不敢出来露脸。
就在这时。
嘎吱——
一辆三轮车猛地停在周家门口，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马秀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严铮。
车斗里，还坐着宋迎春。
马秀兰眼珠子一瞪，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好啊！你个小**！原来是勾搭上了这个杀猪的！”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硬气，敢拿刀逼着我儿子离婚！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不要脸的**！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马秀兰张牙舞爪地就要往车斗里扑。
严铮从车座上跳下来。
他一句话没说。
直接走到车斗后面，单手抓住那半扇一百多斤的肥猪后腿。
猛地一发力。
呼！
半扇**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
一声巨响。
那半扇猪肉重重地砸在周家那扇掉漆的木门上。
门板被砸得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严屠户不会真要娶这个二婚女人吧？”
风雪中，这声惊呼显得格外刺耳。
宋迎春端着那碗滚烫的猪杂汤，手指被烫得发红，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严铮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
他转过身，从案板底下扯过一块破布，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又解下那条沾满血污的围裙。
“牛二，收摊。”
严铮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朝镇子西头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宋迎春。
“走啊。还等周家人来接你？”
宋迎春咬了咬嘴唇，端着碗，拖着那个干瘪的蓝布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了严铮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