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良辰美锦叶限:限笙今  |  作者:辛月里26  |  更新:2026-05-24
求见世子------------------------------------------。,飘飘忽忽的:“世子相信人能活第二世吗?”,她看见叶限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顿时更慌了,连忙抢着往下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是……世子。”,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切断了她的后半句话。,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脖子。,腰间佩着刀,步履沉稳,踩在积了水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恭恭敬敬地朝叶限行了个礼,面上带着几分急切,压低了声音道:“世子,侯爷叫你赶快回去。”,“嗯”了一声,语调懒洋洋的,似乎并不怎么当回事。,又补了一句:“说你外出许久不着家,正生着气呢。”,倒也没急,反而是转过头来,看了阮云笙一眼。,很浅。“看来今儿听不了故事了。”,不像是真心觉得可惜,倒像是在逗一只刚刚鼓起勇气探头又缩回去的蜗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世子您慢走。”
她看着他暗红色的袍角从视线里掠过,那双玄色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远了。
侍卫撑开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很快便没入了雨幕深处,只留下亭子里的她,和满世界哗哗的雨声。
阮云笙慢慢地直起身来。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了假山的弯角,彻底看不见了。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混着懊恼、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闷闷地堵在胸口。
好不容易等到的话头,就这么被人一句话给截断了。
天色愈发暗了。雨势渐渐小了下来,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丝。远处的天际线上露出一线灰白的光,那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倒像是专程来搅她这一场局似的。
她不能在这儿待太久。顾家的生辰酒差不多该散了,丫鬟春枝还在前院等她,若是寻不见她,回去少不得又是一顿念叨。
阮云笙整了整衣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
叶限回到侯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门房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赶忙迎上来,一面接过侍卫手里的伞和马,一面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低声说了句:“世子,侯爷在正厅等您许久了。”
叶限“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随手掸了掸袖口上沾的不存在的灰,迈步往里走。
刚跨进正厅的门槛,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头传开来:“你还知道回来?”
叶限脚步一顿,抬起眼来。
长兴侯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一张脸沉得像锅底,手指头点着他的方向,活像是指着一件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叶限不紧不慢地走进去,面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散漫模样,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
“你……”长兴侯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茶盏盖子跳起来磕了个响,“逆子!带兵打仗你不行,成日胡混你倒是在行!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哪有一点将门之后的做派!”
叶限站在厅中,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倒是不卑不亢,只是那双眼里的光懒懒散散的,像是面前这场暴风骤雨跟他全无关系。
长兴侯越看越气,正要再骂,就见屏风后头转出一个人来。侯夫人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家常褙子,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的簪子,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款步走过来,伸手在长兴侯的胳膊上轻轻按了按。
“行了行了,许久不见,一见面就开始了。”她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一股子叫人发不出火来的软和劲儿,“饭还没吃呢,你就先骂上了,也不嫌累得慌。”
长兴侯被她这么一拦,也不好再发作,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到底还是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仍旧瞪着叶限,像是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叶限朝母亲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过礼,也不多留,转身便往外走。
身后传来长兴侯压低了却依旧掩不住火气的声音:“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那个样子!我跟他说两句话他就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侯夫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听不太真切,大约是些劝慰的话。
叶限充耳不闻,脚步不停,穿过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很,廊下的石灯笼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里头透出的烛火在**的夜风里微微摇曳。
他走到廊下的一处转角,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日里在顾家看到的一幕不期然地浮上脑海,顾锦朝站在廊下,下巴微微扬着,一双杏眼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刁钻,对着顾德昭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话。
他离得远,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只看见顾德昭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接上一句话来。
那场景实在是有意思。
叶限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那笑意很淡,一闪就过了,可眼底到底漾开了一点玩味的纹路。
两日过后。
京城依旧是往日里灰扑扑的模样。日头不算烈,被一层薄云遮着,照在街面上懒洋洋的,连沿街叫卖的小贩声都拖着长调子,听着叫人犯困。
叶限坐在酒楼二层临街的包间里,一条胳膊搭在窗框上,垂着眼睛往底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挑担的、牵驴的、摇扇子的、抱着孩子追着半大丫头骂的,闹闹哄哄,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趣。
他今儿穿了一身玉白色的直裰,料子是上好的云绫,在窗口透进来的天光底下泛着柔和的珠泽。领口露出一线月白的中衣,腰间束着一条玄色的革带,上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垂着青色的穗子。
头发用金玉冠束起,鬓角齐整,衬得他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愈发清隽。这身装扮把他平日里那股锋利的劲儿收了几分,倒平添了些许世家贵公子的翩翩气度。
他看了半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过身来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面前的茶盏晃了晃,说了一句:“这京城的日子当真是无聊。”
郑印坐在他对面,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郑印生得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就比叶限热络三分,和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说起话来也没个顾忌。
“自然比不得北疆新鲜。”郑印把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边疆那是什么地方,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上,天天都有新鲜的打。可这京城嘛……”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笑得意味深长,“但这京城的姑娘肯定是比北疆有趣的。”
叶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脑海里不期然地浮起一张脸,杏眼微扬,下巴尖尖,笑起来的时候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刁钻劲儿。
他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倒是。”
郑印竖起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
叶限没等他追问,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意味:“那顾家小姐当真是……一点儿闺阁女子的样儿都没有。谁都敢回嘴,伶牙俐齿的,也不怕得罪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他耿耿于怀的细节,啧了一声,伸手转着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说:“第一次见我,我都说了我是世子了,你猜她怎么说?”
郑印眨巴眨巴眼,配合地问:“怎么说?”
叶限抬眼,学着顾锦朝那副不以为然的语气,把声调微微拔高了些,眉梢扬起:“世子那又怎样?”
郑印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叶限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里的笑意越堆越浓,浓到快要溢出来。
“世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特意咬重了“世子”两个字,语气促狭得不行,“怕不是喜欢上那顾家小姐了吧?”
叶限抬起眼,看了郑印一眼。郑印从小就认识他,见过他**和泥的模样,也见过他提刀砍人的模样,在这世上要论起了解他,大概除了过世的祖母之外就数眼前这个混不吝的最清楚。
叶限把茶盏端到嘴边,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语调平平淡淡的:“何出此言。”
他把茶盏放下,提起茶壶给郑印的杯子里也续了些,手势从容,神情也从容,从容得近乎刻意。
“喝你的吧。”
郑印隔着氤氲的水汽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摆明了就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给你留点面子”。
叶限懒得理他。
正在这时候,包房的门被叩了两下。
叶限道:“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元明。他今儿穿着一身靛青的便服,腰间没佩刀,看着比那日在顾家后院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干练。
他走进来,在叶限身侧站定,微微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道:“世子,有个姑娘要见您。”
郑印往椅背上一倒,那副憋笑的模样简直毫不掩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姑娘?
他刚回京城不过数日,此间和他有过交集的女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除了自家府里的丫鬟婆子,外头认识的,统共就那么一个。
那个在顾家后院里昂着下巴对他甩脸的人。
除了她还能有谁?
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池子平静的水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他把茶盏搁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面上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只是语调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像是带了些隐约的期待。
“让她进来。”
郑印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笑,赶紧低下头去。
门帘被掀了起来。
进来的人身形纤细,头上戴着一顶帷帽,白纱垂到胸前,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裙,脚步轻盈地走进来,在离桌边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
叶限的目光落在那顶帷帽上。
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帷帽。
白纱掀起,底下的面容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
她握着帷帽的边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偏细,和两日前在雨中的亭子里一样,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
“世子。”
郑印瞪大眼睛看看面前的姑娘,又猛地转头去看叶限,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又是谁?
叶限没有看他。
他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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