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那年开始。”
赵凯把碗往前一推。
“妈，您别这样，怪吓人的。”
孙倩抱着晨晨，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妈，旧账翻起来伤感情。”
赵建民一拍桌子：“伤啥感情？她就是闲的！钟丽萍，我警告你，别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我把账本转向他们。
“这本账，一开始不是为了吵架记的。供销社干了三十五年，我习惯了，钱来钱去都要有个数。”
赵凯看都不看：“您记这些有啥用？”
“有用。”
我指着第一页。
“一九九三年，**的弟弟赵建军做小生意，说缺三千。那时三千够买半间房。**拍胸口说半年还，我从娘家借了一千二，又把结婚时的金耳环卖了。钱给出去了，没还。”
赵建民脸涨得发暗。
“我弟那会儿困难，亲兄弟帮一把咋了？”
“帮可以，为什么还钱的时候他说没借条，你不让我开口？”
“都多少年前了，你还提！”
我翻到下一页。
“一九九八年，***住院三十七天。医药费一万一，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请假三天，第一天去了医院，第二天第三天在棋牌室。”
赵凯不耐烦：“妈，奶奶都走了，您说这些干啥？”
“让你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的一家人，是谁在撑。”
孙倩低头给晨晨擦嘴，没插话。
我翻到二零零五年。
“你补课，三门课，一学期一万二。我卖了你外婆留下的金戒指。**说，儿子有出息，以后孝顺你。”
赵凯的脸终于不那么硬了。
“妈，我也没说不孝顺。”
我抬眼看他。
“你说孝顺，是每月让我贴你三千房贷，还是你老婆坐月子时让我伺候四十二天，临走给我一句菜太油？”
孙倩立刻抬头：“妈，我那时候刚生完，情绪不好，您别总记着。”
“我没总记着，我只记了一次。”
“那您现在拿出来说，不就是怪我？”
我合上账本。
“孙倩，我没怪你。我只是从今天开始，不再给你们当不用给钱的保姆，也不再当不用还的口袋。”
赵建民怒了：“你敢！”
我看着他。
“我已经取消了每月给赵凯的转款。”
赵凯站起来：“妈！”
赵建民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
“谁让你取消的？”
“我的退休金，我自己去办的。”
“你这叫自私！”
“嗯。”
我点头。
这个字一出来，桌上三个人都没了声音。
我以前最怕别人说我自私。
好像女人到了一定岁数，必须把自己拆成一块块，喂给丈夫，喂给儿子，喂给孙子，剩下骨头渣还要说一句我愿意。
今天我忽然不怕了。
赵凯声音软下来：“妈，房贷真不能断。我和倩倩工资加起来也就那么多，孩子还小。”
我问：“那你们有没有算过，我和**还要养老？”
“您俩有退休金啊。”
“我的退休金不是你的。”
赵凯张嘴，又闭上。
孙倩抱着孩子站起来：“妈，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晨晨是您亲孙子，您不帮他帮谁？”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晨晨眨着眼，嘴角沾着米粒。
他没错。
错的是大人拿他当绳子，一圈一圈拴住我。
“我可以给晨晨买衣服，买奶粉，逢年过节给红包。但早教，房贷，装修，车贷，以后都别找我。”
赵建民指着我：“你要反天啊！”
我把账本往他面前推。
“赵建民，你也一样。从今天开始，家用一人一半。你的烟酒，你自己出。你弟**谁再来借钱，你自己出。你想给赵凯贴补，你自己出。”
他被我这一串话打得说不出整句，只会重复：“反了，真反了。”
赵凯绕过桌子，想拿账本。
“妈，这东西别放桌上，看着膈应。”
我按住账本。
“别碰。”
赵凯的手顿住。
孙倩忽然说：“妈，您是不是在外面听谁挑唆了？隔壁刘姨？还是您那些旅游的姐妹？我就说，老**凑一起准没好事。”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隔壁刘秀兰，手里端着一盘刚炸的藕夹。
“丽萍，我听见动静大，想着你家来客了。”
她往屋里扫一眼，嗓门一点没压。
“哟，都在呢。正好，我明早去泡温泉，缺个伴。丽萍